2003年1月28日

〔讀詩〕新年的三個願望

  今讀「晚鳴軒的詩詞芬芳」一書,偶見白居易「贈夢得」一詩,頗有所感。這是白居易送給劉禹錫的詩,詩是這樣寫的:
前日君家飲,昨日王家宴, 今日過我廬,三日三會面,
當歌聊自放,對酒交相勸,為我盡一杯,與君發三願:
一願世清平,二願身強健,三願臨老頭,數與君相見。
<白氏長慶集卷二十四>


  這首詩真是白話到不能再白話,可見白居易姓「白」真的不是沒有原因的(這算那門子理論!),其不但「居易」,也十分的「讀易」。不過這樣平淡的句子,卻是包含著人生很幸福的願望。

  好朋友常常見面聊天,一起唱歌飲酒,必需是好朋友住的近,彼此又很悠閒,才有可能發生。白居易大概覺得這樣的生活實在太愜意啦!所以發了三個願望,一願世清平,那麼生活安定,不會顛沛流離,也不必汲汲營生;二願身強健,那麼不為病痛所苦,不必過那種肉不能吃,酒不能喝,腳不能行遠路的生活;三願臨老頭,數與君相見,那可是要朋友們都平平安安活到老,才有辦法實現的願望。

  這三個願望看似平淡,卻可說是人生最難實現的願望啦!埋首案牘,日益肥胖的我,那有時間「前日君家飲,昨日王家宴,今日過我廬,三日三會面」呢?不過,我還是希望我的朋友們都能安好,那麼以上的三個願望,也許有一天會實現也說不定呢!

2003年1月23日

〔讀詩〕必也釋名乎?

  我的好朋友志揚問我,為何我的新聞台要叫作「寒山石徑」,為何我要取一個叫「小杜白雲」的「藝名」呢?其實這其間的涵意並不深奧,不說破也許比較有想像的空間,不過,既然有此一問,有所一答亦自不妨!


「寒山石徑」典出杜牧的詩:「遠上寒山石徑斜,白雲深處有人家,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是很好猜想的。我很喜歡這首詩,覺得這首詩的人生境界很愜意,也是我所想望的。遠上寒山親近大自然是我的興趣,更何況寒山之中有友人,不論是多年的老友或可以交為朋友的人,都可以讓我的心中充滿溫暖,細繹「白雲深處有人家」一句,盡是人情味!而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更是一種生命中隨時發現喜悅的感覺。不是沒有目的地,而是不急於趕向目的地,心中有很大的餘裕來享受人生的風景。

至於何以由此詩中挑「寒山石徑」作為名稱,而不題名為「坐愛楓林晚」或是「紅於二月花」等等的呢?因為我覺得每個人都有他人生的風景,取名於楓林或霜葉,都未免著相,不如就此寒山石徑,看你要看花、看葉、看獨角仙、看斯文豪氏蛙、看珠光鳳蝶、或看台灣藍鵲,悉聽尊便了!

至於「藝名」,呵呵!我比較喜歡稱為「筆名」,不過志揚既喜謔稱為藝名,亦無不可,欣然接受!

「小杜白雲」之小杜,是指杜牧,這是眾人皆知,不待多言。至於白雲,除了前面所說的詩中有此白雲外。尚有陶弘景的:「山中何所有,嶺上多白雲,只可自怡悅,不堪持贈君。」當年陶弘景隱居山林,皇帝召之以此詩推辭,算是有種的,境界也很高,當然我亦不無自許之意。不過此地之「白雲」尚有一典,出自孟浩然「秋登萬山寄張五」一詩,詩云:「北山白雲裡,隱者自怡悅,相望始登高,心隨雁飛滅,愁因薄暮起,興是清秋發,時見歸村人,平沙渡頭歇,天邊樹若薺,江畔洲如月,何當載酒來,共醉重陽節。」所以我在這兒享受白雲的當兒,固然是自怡悅了,但是心中還是期待著他日,我的好朋友們載酒而來,共醉一宵啊!

2003年1月20日

〔讀詩〕落花時節又逢君

  張忠謀在去年台積電的法人說明會上吟了這麼一句詩,全球半導股價居然應聲下跌,一時間“落花時節又逢君”變成了科技界最紅的一句詩。當時看看這則新聞也就算了,今日不知怎的想知道這句詩是個什麼玩意兒,於是翻了翻書。

  詩是杜甫作的,名為“江南逢李龜年”,全詩是:

岐王宅裡尋常見,崔九堂前幾度聞。
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


  前兩句寫的是回憶,李龜年這傢伙當年也是紅人一個,算是個好樣的,在政商名流的party也是常常出現的。然而在這江南的落花時節,風景雖好,怎麼會遇到你這落魄的人呢!

  全詩“逢”之一字下的甚妙,偶然的相逢,引發了過去的回憶,回憶中你是如此的華麗,追前想後,看到落花,唉!老友的景況,在這好時節中,看來更是堪為一歎啊!

  張忠謀身為半導體教父,不料人文底子也很深厚,還會show兩句唐詩來解釋股價。只是不知歷史上這李龜年的下場如何?萬一終究是個龜兒子,那我的股票不就慘了嗎?

  唉!將股票與唐詩同論,真不知是股票附庸了風雅,還是唐詩向下沈淪呢?

2003年1月15日

〔法律〕法官的兩難

蘇建和案高院再審宣判無罪,三人回家了!人權團體和律師歡呼,媒體閃光燈閃不停。

  另一邊,曾經判決蘇建和三人死刑之法官李相助說:有那一個法官宣判死刑時會不慎重。承審法官也說:判決無罪並不代表蘇建和三人真的無罪。

  假設本案的證據之王是“自白”,有五個證據與自白相符,有三個證據與自白不符,到底是要以五個證據來佐證自白的真實部分,還是要以三個證據來推翻自白全部的效力?

  本案的自白我推測是有瑕疵的,在當年的環境下,警察可能自作聰明的加了很多沒有的東西到筆錄之中,尤其是這種國人皆曰可殺的案子。證據的搜集可能也是有瑕疵的,警察可能覺得越多越好!

  我推測,先前的法官在排除了那三個證據和自白中誇大不實的部分後,就所餘的證據和自白中的情節,仍然判斷蘇建和三人的確是凶手,所以判死刑;這次的法官,以那三個證據推翻了全部的自白,所餘的證據少了自白的情節串聯,無法組合起來,所以證據不足,為無罪的判決。

  這真是法官的兩難,以當年漠視程序的辦案水準,很多案子都有上述這種情形,法官是應該以美國式的嚴格標準排除證據,還是可以辦案之經驗為證據之選取?一篇文章中的一句謊言是否可以抹殺全篇的真實?

  當然我們必需朝向人權之路不斷邁進,可是人權和技術其實是有關係的。當警察機關的辦案技術只到B的時候,法院用A的標準去檢驗,人民會不會適應不良呢?

  台灣的社會有接受嚴格的證據主義的心理準備嗎?法官是很歡迎嚴格的證據主義,因為證據經過嚴格的排除後,判個無罪,也比較沒有誤判的心理負擔!到時候,大眾會不會又和被害人站在一邊大聲的斥罵法院呢?

〔政治〕誰在抱蔣經國的大腿

  兩蔣時代的台灣是獨裁統治,國民黨的勢力上至國民大會,下至鄰里長,各軍隊學校政府機關皆設黨部,還有警備總部這種錦衣衛的奴才,這段歷史大家都知道,也無需多言。縱然蔣介石比較軍事風格,蔣經國比較親民,但是獨裁統治的本質並沒有什麼不同。

  李登輝的聲望有一大半來自於他結束了國民黨的獨裁統治,而使民主制度在台灣生根。然而對抗國民黨盤根錯節的獨裁機器,李登輝靠的是什麼呢?可以說是基層的力量,而基層什麼最有力量,當然是金錢而暴力,惟有金錢和暴力足以對抗獨裁。黨外人士的鮮血和牢獄中的青春可以喚起知識分子的良心,但不足以動搖全面掌控教育及媒體的國民黨統治的基礎。事實上,基層的黑金的確侵蝕了國民黨一條鞭式的控制,當基層分享到了權力,國民黨的垮台只是遲早的事情。以我個人而言,我無法苛責李登輝的政治判斷,我相信黑金非其所願,但卻是他大戰略中無可避免的附屬品。

  黑金不能長久,但唯有人民覺醒的力量足以驅趕黑金。我相信台灣正在經歷這個過程,國民黨失去政權是一個開端,檢調機關面對立委及議員,一點也不手軟的強硬態度,是今日的明證。國民黨失去政權對國民黨或許是前所未有的挫敗,但卻是台灣成功的一大步。

  李登輝離開了國民黨,但是黑金並沒有離開國民黨。國民黨面對自己的失敗,不知檢討自己的黑金,卻將過錯推到李登輝路線上,簡直是一群豬頭。失去李登輝的光環,開始要抱蔣經國的大腿,真是笑死人了!台灣人最有錢的年代就是李登輝時代,如果李登輝都不被懷念,死了十五年的蔣經國又頂個屁用!

  蔣經國忌辰這件事,連戰洋洋灑灑寫了大篇文章,章孝嚴全家大小都出動,連王昇、郝柏村,甚至邱創煥也都露臉了,媒體也很夠意思的大篇幅報導,還做了什麼民意調查。結果呢?就像在大海中丟了一塊石頭,沒有引起社會的任何關注。

2003年1月8日

〔武術〕武術書寫的文字困境

  近來雖有心將所學陳氏太極的「師言」表現在網站中,著筆之際,卻苦無下筆之處。畢竟武術的性質,就算你看錄影帶都不一定學的起來,更何況是看文字的敘述呢?

  這也難怪前輩武術名家如孫祿堂,雖身兼形意、太極之長,從學於郭雲深、郝為貞等大師,所著「拳意述真」一書,有一大半是在為其師門前輩立傳,另一大半是在介紹套路之名稱,而所述「拳意」,不過寥寥數語,言簡意深,實非吾輩所能領悟。

  又近年來「台灣武林」季刊之發行,內容詳實,頗具可讀性。但其主要也在於歷史源流之探考,或武術流派理念之介紹,至於如何去練習,是萬萬難從雜誌所言找到具體的作法。不過有些前輩的心得,以圖文並列之方式解釋基本概念,當可使吾人獲益良多,譬如何靜寒老師所著一系列附圖短文,即深具啟發後進之功。但此等專家所言,非吾力所能逮也!

  故老相傳,練武時宜「默念師容」,而無所謂「默念師言」者,可見文字在表達武術之體驗上,有相當的困難,甚至是一種障礙,也無怪乎前輩風範大都是浸浸然有君子之風,沈默寡言,安詳靜定,因為也許到了一個境界,縱無心領神會,也要身體力行,多說反倒無益!

  所以跟從老師是習武所必需,萬不可畢門造車,更不可拿書亂練。一舉一動之規矩,非師者不能親自校正,而一個小動作的校正,影響的可能是整體的功效,這是讀書或看錄影帶所不能體會的!

  附帶一提者,坊間有許多日本製的武術教學影帶,雖然製作精美,內容豐富。但其內容,恐多有失真之處。因前輩武人,仇日者眾,秘其技不示於人之風氣甚盛,是其等為日本公司所拍攝之影帶,於重要處可能多有錯誤示範,照之練習,越練越錯,有人奉之為圭臬者,其愚甚矣!此乃一前輩依影帶演練,反遭身為影帶主角之老師大為斥責之經驗談,不可不慎!

2003年1月3日

〔政治〕阿扁總統讀什麼書呢?

  大凡偉大的政治人物都有讀書的習慣,而且對文學和哲學類的書籍必有相當之涉獵,李登輝的好讀和見聞廣博算是相當知名的,我想他之所以博得日本人的好感,除了受日本教育的背景和濃厚的親日心理外,相當重要的一點在於他和日本文化界的關係相當良好,他和石原慎太郎等文化界人士之間多少有點文人相交之感。重點是,要當上國家領導人這種位置,如果沒有哲學家式的視野,很難期待他能將國家帶向什麼願景。

  邱吉爾是一個更了不起的人物,他以無比的決心帶領英國對抗納粹德國,而且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我想他胸中邱壑不言可喻了!

  而阿扁呢?他到底讀了什麼書?我們都知道他是苦讀出身,永遠的第一名,每學期要靠獎學金過生活。但他的第一名是填鴨式教育下考試的第一名,他所讀的書似乎都是教科書,是拿來考試用的。

  他非常認真讀書的態度一直延伸到他非常認真的作事風格上,我們肯定阿扁是第一個,到目前為止也是唯一一個可以讓人感覺到市政風氣煥然一新的台北市長;他親自到辦公室點名這種實事求是的作法,大大改善了辦公風氣,固然這樣做帶給市政府公務員很大的壓力,也害他跑了不少票而落選,但是仍是值得鼓勵的正確作為。

  可是,國家的領導人似乎不是只靠認真就能做好的。在我看來,一個國家領導人讀了多少“閒書”,遠比他讀了多少教科書或專業書籍來的更重要。記得施明德說他少年時期影響他最深的書是“茶花女”;李登輝說他老來想走一條文學的“奧之夕道”;而阿扁,就我印象所及,只提過他曾讀過一本“丹諾自傳”,讓他有志成為人權律師,勵志是很勵志,但是,對做總統來說,好像仍然是讀的不夠吧!

  阿扁能告訴我們他究竟喜歡讀什麼書嗎?

〔日記〕同學會

昨晚參加了大學同學會,呵呵!一晃眼畢業已近八年。一段幾乎完全沒有聯絡的八年。

  
  發起這個同學會的是留學歸國的一群同學,其中兩人已經在國內的大學擔任助理教授,既續攻讀博士學位者亦不乏其人。人在國外反而聯絡較勤,而待在國內如我,反而不曾起過聯絡感情的念頭。昔人云:「來來來,來台大;去去去,去美國。」在我們這一班倒是實在的話了!

  八年的時間,雖還沒有“兒女忽成行”的感覺,但成家立業者已過半矣。再聚的時光感覺反而更熱絡!想當年我是系上的叛徒之一,自大二之後即獨行而去,和系上同學相處時光不多,算是邊緣人。邊緣人的時光其實也很快樂,此地的邊緣,或屬他地的中心也。回到同學會中,我的職業果然也是最與眾不同的。但是這都不重要,人生有此一會的機緣,亦足一慰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