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3月28日

〔法律〕口語化的判決

  口語化的判決是不是妥當,我想是很有討論的空間。判決書的文字最好通達,但是不是需要像下面這個判決這樣的抒情,就見人見智了!

  不過,不論你喜不喜歡,這個判決已經出現在台灣的司法史上了。

  後面那個上訴書是亂寫的,作不得真。但也看得出某些人對這種判決風格的意見。

  以下的判決書,在排版上有一點更動,是為了更方便在部落格閱讀;另外就當事人姓名部分,也加以塗銷;至於其他內容,當然是一字不改的啦!不過判決是公開文書,如果想看全文的內容,可以上司法院網站查詢。

台灣雲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一年度易字第二五八號
  公 訴 人 台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右列被告因竊盜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九十一年度偵字第二0八號),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000竊盜,累犯,處罰金參佰元,罰金如易服勞役以參佰元折算壹日。
  事 實
  1. 000前於民國(下同)八十七年間,因竊盜案件,經法院判處有期徒刑一年九月確定,於八十八年十一月十三日縮短刑期執行完畢。
  2. 000其有嚴重口吃,平日以撿拾廢五金維持生計。緣有萬有紙廠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萬有公司)於雲林縣元長鄉龍岩厝段一五三0地號土地設置西庄廢料堆置場,堆放置大量塑膠屑沾黏之廢鐵線,因為是環保廢棄物,難以處理,因而長期堆置在該處。而雖該廢料堆置場已有六年多未再使用,惟為免別人進入傾倒廢棄物,並避免有人進去燒塑膠屑以拿取廢鐵線致引起火災,乃以鐵絲網圍起來,惟鐵絲網仍有部分範圍已損壞而未經修理。000在九十一年一月九日上午十一時二十分許,騎著由舊機車拼裝的三輪車,前往上址廢料堆置場,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竊取價值約新台幣(下同)一百元之廢鐵線約三十公斤,並搬運至前開機器三輪車上,適為到場巡視之萬有公司總務課長陳洽捷即時查覺而報警,當場逮獲000,並在前開三輪車上扣得廢鐵線約三十公斤。
  3. 案經萬有公司訴由雲林縣警察局虎尾分局報請台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1. 000在法庭內等待叫喚的大部分時間,一直垂著頭,垂得很低,站起來說話時也沒有抬眼瞧著法官。他有嚴重口吃,說起話來,舌頭堵在上下齒緣,久久吐不出音來,臉部扭曲,深深的紋路,就更深了。一句話要說非常的久,而且說得非常的辛苦,法官又聽不太清楚。問他上學到那種程度,他表示唸到小學畢業,法官因而請他用寫的來答辯,他寫到「我真的沒有放火燒垃圾場,我真的說實在話,以前我會犯竊盜罪,那是因為我無知、交了壞朋友,但是自從我被關了一年九個月回來後,我就遠離那些壞朋友了。雖然我有口吃,找不到工作,但願我還是意志很堅定,不再當小偷了,所以只好騎著三輪車到處撿廢鐵罐或紙類。」
  2. 法官認為:他坦承在該處拿取廢鐵線約三十公斤,有贓物認領保管收據一紙及照片六張可佐。萬有公司總務課長陳洽捷證稱「那是工廠生產後所產生的廢棄物,就是我們工廠的垃圾一樣,因那些東西不能亂丟,所以就堆置在那裡。」「因為牽涉到環保的問題,不能隨便就丟棄。」「那是我們生產剩下的廢渣,現在沒有價值,要等以後處理。」然而,陳洽捷也在警訊時供稱劉登河拿取的廢鐵線價值約一百元,有該訊問筆錄在卷可稽,劉登河也確實拿取該等廢鐵線,顯見該鐵線尚有一點點的財產價值。從而,公訴人說劉登河有不法所有意圖,並有竊取之行為,也勉強說得過去。
  3. 000所為,係犯刑法第三百二十條第一項之竊盜罪。而他有右揭前科,有卷附000全國前案紀錄表一件在卷可稽,其於五年內再犯本件有期徒刑以上之罪,為累犯,應依法加重其刑。
  4. 公訴人另外提到:各該廢鐵線,均須放火燒毀外部之塑膠廢料,再以剪刀剪斷廢鐵線,才可取出廢鐵線,其於右揭時地,基於放火燒燬他人之物之犯意,攜帶打火機乙支、汽油乙桶、白色手套乙付、客觀上足對人身安全產生危害之鐵製剪刀乙把、鉛製臉盆及鉛桶各乙個等物,騎乘其所有之機器三輪車乙部,前往上址廢料堆置場,先將汽油桶內之汽油潑灑在被塑膠廢料包圍之廢鐵線上,並以打火機點火燃燒外部之塑膠廢料,致該塑膠廢料被燒毀而不堪使用,足生損害於萬有公司後,再持前開鐵製剪刀剪斷廢鐵線,放入其所攜帶之鉛製臉盆及鉛桶內云云。因認:1000係攜帶剪刀一把行竊,該把剪刀客觀上足對人身安全產生危害,是以所犯係刑法第三百二十一條第一項第三款的攜帶兇器竊盜罪云云。2他放火燒燬各該廢鐵線外圍之塑膠廢料,另犯有刑法第三百五十四條的毀損罪云云。
  5. 惟查:1並無剪刀扣案,是以,尚難單憑其於檢察官訊問時之自白,即遽認其攜帶剪刀。公訴人認其係犯刑法第三百二十一條第一項第三款條之攜帶兇器竊盜罪,尚有未洽,起訴法條應予變更為刑法第三百二十條第一項之竊盜罪。2000堅稱並未放火,指其到該處時,垃圾早已在燃燒等語。法官認為,萬有公司員工所拍到的照片並未能看出是劉登河放的火,而該處十分空曠,撿拾破爛的人很容易進入該處放火取廢鐵線,是以,尚難認是他放的火。因而,檢察官指000犯有刑法第三百五十四條之毀損罪云云,尚難以證明。惟公訴人認此部分與前揭有罪部分有牽連犯關係,屬裁判上一罪,是以不另為無罪諭知。
  6. 法官審酌:1法官函請雲林縣警察局虎尾分局調查000之生活狀況法,舉凡:家庭成員結構、家人間的互動情形,與親戚、朋友來往之對象、互動情形,多年來經濟來源,如何維繫生活等,以便做為量刑之參考。該分局很快地查覆法官「000患有嚴重口吃,平日以撿拾廢五金維持生計,家境貧窮,其妻周和江智能不足,育有一女,目前又懷孕數月。家庭經濟來源均依靠劉登河。因患有嚴重口吃,與人溝通困難,平日與親友少互動往來,生活單純樸實。」我們在等待檢察官、證人到庭的一會兒,旁聽席上,000的年邁母親請求到前面說話,法官點頭同意,000的母親用舊式閩南話,對著中年法官,沈靜地說道「法官啊,我講兩句分你聽。阮這個囝仔,啊就大舌,引嘸頭路。用一台三輪車,在撿壞鐵仔,啊有時陣去真遠,嘛不知影有去撿這個,啊歸大片,那會是伊放火的?平常時,我叨有領那三千塊的老人年金,呀伊就有時陣會來找我拿五十元,要去加油,呀才有湯騎那三輪車出去撿壞鐵仔‧‧‧啊我歸身軀專專病‧‧‧啊叨有一天講撿那個查某倒來,啊那個查某叨不正常啊。呀我講你自己都飼不飽了,還撿這個倒來,要按那飼?啊伊就講那查某都睡在掩坑(涵洞),真可憐。咳‧‧‧啊生的那個囡仔,啊嘸湯吃,啊餓嘎剩一枝骨,就像這個(手指麥克風的支柱),啊我就去買牛奶粉來飼。誰知影這個囝仔才一歲多,啊伊就擱有身?」法官問她「啊吶不要去紮起來?」她又說「啊叨才想說要帶伊去紮起來,誰知伊這麼快就擱有身?」「啊就是按呢啦。啊望你們鬥衫降啦,呼。」攜帶剪刀竊盜一百元廢鐵線,累犯的最低刑是七個月。法官看著000,有諸多的捨不得。想著他要生存下去,要比我們費力許多,要比我們掙扎許多。有著上述八十七年的那些竊盜前科,法官是可以理解的。2他寫到「以前我會犯竊盜罪,那是因為我無知、交了壞朋友,但是自從我被關了一年九個月回來後,我就遠離那些壞朋友了。雖然我有口吃,找不到工作,但願我還是意志很堅定,不再當小偷了,所以只好騎著三輪車到處撿廢鐵罐或紙類。」法官願意相信,除非極度、極度的不得已,他會選擇有尊嚴的方式活下去。3最後,法官以這些廢鐵線的價值甚低為由,從輕量處罰金三百元,並諭知罰金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九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三百條,刑法第三百二十條第一項、第四十七條、第四十二條第二項,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第一條前段、第二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起訴檢察官000到庭執行職務。

判決後記:本案因著萬有公司老是被西庄廢料場的火警困擾,強力要求查辦抓到的這一個人,要求檢察官以放火罪、竊盜罪起訴他;而檢察官既提起本件案子的公訴,也有著特定的立場。為了檢察官的立場,為了告訴人方面的情緒,法官盡力向檢察官請求,並當庭取得檢察官及告訴人方面的諒解,協商取得案件的最後處理方式。亦即,不以該等物品為廢棄物之理由,做出無罪判決,以免程序折騰,並避免可能的不確定後果;但是,法官得以變更起訴法條。上蒼悲憫,願容卑微生命在這塊土地喘息。檢察官慈愛,願為可憐小人物委屈。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一 年   七   月   十九  日
                   台灣雲林地方法院刑事第一庭
                       法 官 




以下就是有人在網路上寫來亂的上訴書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上訴書    九十一年度上字第五四三號
  被  告  000  男 年籍法官知道,不多說了
右列被告因竊盜案件,經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於中華民國九十一年七月十九日為
第一審判決(九十一年度易字第二五八號),本檢察官除了粉昧爽外,也是為
得被告的利益,所以要提上訴︰
  1. 今天透早本官剛到地檢署上班,門口就有一個阿婆堵我,一見到本官就大聲喊「么壽喔!」。本官馬上從「黑肚壞」下來問阿婆:「什麼代誌么壽?」。阿婆貢「阮郝生(兒子)搭人偷ㄊㄟ一百元的電仔線,法官ㄕㄨㄚ搭伊判三百元,你貢有么壽沒?」。「阿婆!阿婆!免氣,待本官看來」、「阿婆妳誤會了!法官貢妳郝生要賠新臺幣九百元,不是三百元」。阿婆越聽越氣「明明寫三百元,係安那格要賠九百元,阿門得用搶耶?」。我趕緊安慰阿婆「你先ㄉㄣ肺(回家),阮來替妳想辦法」。這得是本案本官要上訴的原由啦!
  2. 法官嘛爹罕!「勉強說得過去」(理由二)就要判人家有罪嗎?偶記得最高法院老法官有貢過「空白信紙信紙一張,雖其行為適合刑法第三百三十五條第一項之侵占罪構成要件,但該信紙一張所值無幾,其侵害之法益及行為均極輕微,在一般社會倫理觀念上尚難認有科以刑罰之必要。且此項行為,不予追訴處罰,亦不違反社會共同生活之法律秩序,自得視為無實質之違法性,而不應繩之以法(最高法院七十四年度台上字第四二二五號判例)。更早的法官嘛有貢過「又甘蔗田內白露筍尾梢,如果類同什草並無經濟價值,且依當地農村習慣,任人採刈,即無構成竊盜罪之餘地。」(最高法院四十七年度台上字第一三九九號判例)。所以,偶說不是「阿義仔」也沆貢「歡喜做、甘願受」,本官嘛知ㄚ這款道理。法官簡單事不做,貢貢一大攤,開庭時又消遣本官,將本官裝肖仔(理由七),越想越槌心肝,只好上訴給高等法院法官給本官評評理,嘛替000找一條活路給他走。
  3. 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四十四條第二項、第三百六十一條提起上訴。
  此 致
臺灣雲林地方法院      轉送
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一  年   八  月  十二  日
 
               檢察官 真  昧  爽 



這個判決真的被檢察官提起上訴,而經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九十一年度上易字第九八五號判決撤銷原判,改判被告有期徒刑五月;並且著實將原判決數落了一頓。

NOTE:本文最早載於2003-03-28之PChome新聞台

2003年3月21日

〔武術〕談談武術的失傳

前些日子到專業武術出版社—逸文出版社在重慶南路的新居逛逛,順便訂了兩年份的台灣武林雜誌。

  在書局內意外的看到了許多日文的武術雜誌,居然都是專門報導中國功夫的雜誌,其內容都不包括雜七雜八的「格鬥技」。順手翻翻,編緝的十分精美,單元有系統而且內容豐富,雖然在下日文不精,只能瞄個大概,但這些日文雜誌的精緻度,實在是超越現在所有的中文武學雜誌。

  心下不由感嘆起日本人做事認真的程度,真的是超越我們多矣!

  八極拳一代名手劉雲樵的高徒,同樣也是名滿世界武術界的徐紀老師,在兩岸開放之初,就帶著攝影機查訪中國各地,專找老師父演練老拳架、老套路,將之攝影保存。據其所言,日本人挾雄厚之財力物力,早在兩岸仍不相往來的年代,就已經進行相同的工作,因此,或許有很多失傳的拳架,現在都只留存在日本人的影帶中了!

  中國為了將武術列入奧運競技項目,強力制定標準套路,在全民向錢看的風氣下,將大量人才吸引到表演式的武術競技,造成非熱門的傳統武術嚴重斷層。而且,功夫是隨身的,只要老師父一死,也許就代表著一門武術的失傳。

  因此,若要尋覓傳統武術的面貌,可能要求諸於台灣、香港、日本、美國等地的武術傳承了。

  當然,日本的中國武術界也有其先天上的弱點,首先,不會中文當然是最大的障礙,其次,過於商業化的經營型態也會造成認知上的偏差。誇大不實、近乎神話般的形容詞固有其廣告的效果,但也會使讀者或練習者迷惑於「絕招」、「絕技」、「一擊必殺」等過於著重於「格鬥」的效果,而忽略了武術練習上的本質。其三,由於中日的歷史仇恨,我們實在不能排除中國武術家在收錢後,仍作出錯誤示範供日本人拍攝學習的可能。事實上,就日本人來台拍攝的武術資料而言,其中就有不少這種情形,這在台灣武術界不是新聞,不知日本人覺醒了沒有。

  至於台灣武術環境的困難,則是市場太小,慘澹經營,除了太極門這種搞個人崇拜的團體,或是常上電視強調練氣功可以美容養生的一些「大師」,一般的師父要以教導武術維生,過得都相當清苦,而大部分的學習者都只能以業餘的身分從事這項活動,只能算是業外的興趣,因此缺少充分的練習,功力往往不足。「拳打千遍,身法自然」變成只有古人才做的到的事情,這種情況當然也會造成功夫不斷失傳的結果,就像在下的情況一樣。還好同學的師兄們頗有功力高強者,教練仍當春秋鼎盛之年,傳人當所在多有,在下則略為文誌之,算是一種紀錄的貢獻吧!
NOTE:本文原發表於2003-03-21PChome新聞台之<武學札記>

〔鄉土〕剝皮寮價值何在?

  報載台北市文化局長龍應台驚奇的發現剝皮寮曾是國學大師章太炎的旅台故居,因而振奮的鑽進剝皮寮古街尋找此一「遺址」,彷彿很沉醉於一種緬懷古人的情緒中,並且表示正因為有了這段有關章太炎的文化想像,使得這棟剝皮寮已被判為危樓的老房子,頓時與中國近代史產生微妙的牽連。言下之意似乎使剝皮寮古蹟重燃免於被拆除的命運。

  我們當然欣見古蹟得以被保存,但是剝皮寮百年歷史所建構的先民發展軌跡,當初在台北市政府眼中不值一文,為便讓老松國小興建體育館,非將之拆除不可,並已將所有的居民強制遷出,絲毫不顧學者的反對和居民旳抗爭;而今龍局長不過發現章太炎曾一度、短期的居住在剝皮寮的一棟房子中,整個剝皮寮好像就有了完全不同的價值,好像只要剝皮寮與中國近代史有了牽連,即使只是一位國學大師短暫駐足的牽連,剝皮寮就因此而身價不凡,就值得台北市文化局長細細環顧尋覓大師曾日夜仰息的雪泥鴻爪。何今日之赫赫而昔日之涼涼哉!

  其實我們知道在剝皮寮再也找不到章太炎的一絲氣息,章太炎不過是剝皮寮的一個過客,甚至是台北市,乃至整個台灣的一個過客,他並不曾在台灣留下什麼,剝皮寮的價值也不存在於章太炎曾經住過一陣子這種事情上。剝皮寮是個有百年歷史的社區,他的街道型式和社區架構見證了台北市歷史的變遷,章太炎的居住也正是個社區悠久歷史的一項明證。龍局長的這項發現無疑使台北市民在造訪剝皮寮老街時多了一份趣味,但可惜的是我們看到龍局長反客為主的為章太炎而興奮不已,而視剝皮寮社區在城市歷史和文化的地位為無足輕重。我想,曾居住在剝皮寮的先民不免心痛,而章太炎若地下有知,也未必同意這種想法吧!

NOTE:作於2001.08.18 ,投搞未獲重視也。乃於2003-03-21載於PChome新聞台,因本文有其時效性,乃放在原刊登日期。

2003年3月17日

〔讀詞〕羨煞閒愁

  昨日二舅子結婚,幫忙了一天,近來工作煩雜,頗有案牘之勞形,更別說我那即將出世的女兒,更是我這老爸甜蜜的負荷,也是煩惱和操勞的開始。一時間,生活真是變成一種有壓力的東西,每天覺得,好忙啊!又不得不忙。

  今日昏忙之時,趁午休亂亂翻書,正好翻到晏殊「踏莎行」一闕。平日我是不大讀詞的,詩比較能引發我的共鳴!但這首詞的意境著實讓我羨慕了一番,不得不提一下,詞是這樣寫的:

小徑紅稀,芳郊綠遍,高臺樹色陰陰見。春風不解禁楊花,濛濛亂撲行人面。
翠葉藏鶯,珠簾隔燕,爐香靜逐游絲轉。一場愁夢酒醒時,斜陽卻照深深院。


  這詞的寫作技巧,如上闕寫景由近到遠,下闕則由外到內等等,不是我今日要提的重點,我今天也沒有賞析詩詞的心情。

  但看這詞的最後兩句:「一場愁夢酒醒時,斜陽卻照深深院」。晏殊這位北宋的太平宰相,酒後睡醒之時,正好是夕陽西下的傍晚,也就是說,這傢伙居然是在下午喝酒,酒倦了,就在這晚春(由「小徑紅稀,芳郊綠遍」可知是晚春初夏的季節)的舒服天氣中,在有樹陰鳥鳴的院落裡,點上一爐燻香,睡起午覺來了,一睡就睡到傍晚五、六點,還作了個「愁夢」,真箇是「閒愁」吧!

  日子過的這麼爽,醒來還可以填一闕詞,讓數百年之後的在下,羨慕不已啊!
NOTE:本文原載於2003-03-17PChome新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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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3月14日

〔太極拳〕淺談潘詠周在台所傳陳氏太極

  現在中國河南陳家溝的太極拳武術界,以教拳為搞經濟的手段,廣收門徒,普發認證,訂立標準拳架,然後一年一小改,三年一大改,改拳架之時,就通知各地門徒回鍋受訓,再發一次新拳架的認證,藉此財源廣進,這種作法,實已有辱武林之格調。

  相較於此,在台陳式太極五老之一的潘詠周師祖,其理念和作法就大不相同。他認為一套成熟的拳架不宜輕易的更動,因為隨著練者本身功力的精進,對拳架的體悟會一層一層更深入,如果以 自己有限的能力隨便去更動拳架,也許會因為無知而失去更多的精華。因此多年來潘師祖從未想到要傳「潘氏太極」,而謹遵陳發科公所授之拳架原型,以為傳承。所以今日要找尋陳長興一支所傳陳氏太極的原型,可能在河南陳家溝已經找不到,而要來台灣看了!由此,更見潘師祖用心之可貴。

  潘詠周師祖曾著書三冊,言陳氏太極有分老架、新架、小架,係陳氏宗族不同房系者各自研究發展所變化的結果,並無優劣之分,皆為入門打底之拳架。練習時擇一 而練即可,並無先後順序之別,亦不必全部習之。此一論述至為中肯,坊間有言老架優於新架、小架比老架更厲害云云,皆門戶之見,不足為訓。

  而潘詠周師祖傳承陳發科公者,為陳長興一支之「老架」,潘詠周師祖書中雖亦有示範新架、小架,惟其目的僅防失傳耳,其授徒皆以老架為本也。

  至於陳氏太極拳之應用,則另有「二路砲硾」,可以算是進階的應用。砲硾行拳快速,多蹦跳發勁,打來虎虎生風。但若無「功底」,即前開老架、新架、小架之練習,砲硾的勁是出不來的。同時習拳的師兄們已有習砲硾者,在下功力不足,尚未能窺堂奧也!

  先前練鄭子太極時求鬆,其實陳氏太極也求鬆,如果不鬆,則勁是出不來的,徒具外形者,並無用處。陳式太極的剛在於緊,有鬆才有緊,譬如毛巾,散之則鬆,擰之則緊,拳打毛巾,不能傷毛巾,但擰毛巾成棍,則可傷人,此即陳氏太極纏絲鬆緊之妙也!不過,拳以身練,言語形容實不能盡其真義!
NOTE:本文原載2003-03-14PChome新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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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3月12日

〔太極拳〕我所學的太極拳之二

  在荒廢太極拳多年之後,偶然的機緣在服務的機關中發現竟有太極拳社,所教授者為「陳氏太極拳」,初見之時,功架與我先前所習之「鄭子太極拳」大異其趣,行拳中抑揚頓挫,頗似外家拳,與先前印象中輕柔緩慢之太極拳功架實在是不像同一種拳法。

  經考據,太極拳係發源於河南陳家溝,所謂張三丰創太極拳之說,實乃傳說或小說家之言。至於陳家溝何時發展出太極拳這種功夫,言人人殊,至今也沒有一個定論,陳家後嗣陳鑫曾著書稱其先祖陳王廷為太極拳之創始人(約莫明朝中葉),然乏實證,恐亦不足為憑。

  撇開太極拳源流之考據,就近代信史而言,可知太極拳原係流傳於河南陳家溝附近陳氏宗族間的一種拳法,直至陳長興授徒楊露蟬,楊露蟬學成後至北京發展,一鳴驚人,據聞除與八卦掌一代宗師董海川戰成平手之外,未逢敵手,人稱「楊無敵」,並為滿清皇族競相聘為武術師傅。

  楊露蟬的故事算是出名的武林傳說之一,民初武俠小說大師向愷然(筆名平江不肖生,曾著有<江湖奇俠傳>,<近代俠義英雄傳(即霍元甲的故事)>)曾著有「偷拳」一書,或名「驚蟬盜技」,就是描寫楊露蟬如何偽裝成啞巴到陳家當長工,後因誠意動人,為陳家收列門牆盡得真傳的故事,不過向愷然把楊露蟬的師父誤植為陳青平(史上亦有「陳清萍」其人,亦為陳氏太極之一代名手),想是民國初年資訊不發達,口耳相傳之誤也!近代港劇「太極宗師」的主角,也就是指楊露蟬而言,不過劇情談情說愛者多,去史實遠矣!

  言歸正傳,楊露蟬為了傳技於體質嬌弱的滿清皇族,乃將太極拳改為輕柔緩慢之功架(有一說是因為滿漢之見),並且流傳下來,成為現在最常見的太極拳,而楊露蟬本人當然就是楊氏太極的始祖。鄭曼青之師楊澄甫即楊露蟬之孫。

  不過,據傳述記載,楊家家授太極拳極為嚴厲,相傳楊家的兒孫不堪練拳之苦,有離家出走者,亦有上吊自殺而獲救者。楊氏第二代楊班候與其姪女試拳時,竟將其姪女斃於拳下,其家練功之深、之苦可見一斑。

  現傳的楊家後嗣居於香港,據聞可於桌子底下練完整套拳架,其腰馬之低,下盤之穩,亦近乎不可思議矣!

  話說陳氏以太極拳傳楊氏,由楊氏帶至北京顯揚於世,然世人始終對所謂陳氏太極所知不多。直到清末民初,陳長興之孫陳發科應邀至北京教拳,在北京體育館中,於武林同好前展現剛柔相濟的拳法,讓世人耳目一新,始知太極拳亦有崩撼山岳之氣勢。

  以現存對陳發科之記載及照片,可窺知其功力非常之高,欲人跌,欲人傷,欲人亡皆已從心所欲不踰矩,惟其為人謙退,不與人爭,因此在江湖上可資記載的事蹟就不多了!

  潘師祖詠周則為北京大學的學生,原從劉慕三習拳,後一同拜入陳發科門下學習陳氏太極,歷時三年,嗣雖因戰亂流離,仍練拳不綴,後隨國民黨政府遷台,授拳定居於台北縣新店。

  吾未親炙潘師祖,亦不知其功力如何,惟現則從學於潘師之弟子洪允和老師,其拳技已足令人矯舌,其嘗以左手搭於某同學之肩,右手掄半圈擊於其左手之上,在下當時旁觀,該同學簡直可用被「噴出」以形容之。其事後曰:彷彿大力湧來,沛然莫之能禦,肩至肘上臂一段被大力壓向肋骨,撞擊胸腹疼痛等語。

  而依洪師言,其功力不及潘師祖多矣!

  惜哉!案牘勞形,竟使我入此寶山而不能日日練拳,實堪一歎!僅為文以誌之!

NOTE:此文原載PChome新聞台

2003年3月7日

〔太極拳〕我所學的太極拳

  我的習拳經歷始於大學一年級,那時和同學加入了台大的「太極拳研習社」,老師是位胖胖的中年人,糟的是名字我已經忘了,師承來自嘉義的「如魚拳社」。記得當時社員不過十來人,都是男的,只有一位夜間部的學姐偶而會出現,自她畢業後社團就是純男性的天下了!

  當時老師所授為「鄭子太極拳」,為民初五絕老人鄭曼青刪修創發而來,鄭曼青當年以詩、書、畫、醫、拳為其五絕,就我後來所學的認識,鄭師祖一生應該是以其國畫為歷史所推崇,而在世時行醫濟世,頗富盛名。當年鄭師祖拜楊家太極拳謫傳楊澄甫師祖為師學習太極拳,據說因醫術高妙治好了楊澄甫夫人的痼疾,楊師祖心存感恩而授與絕學,因此拳藝突飛猛進。

  當年還是大學生的我直把鄭師祖視為天人,以為其拳藝無人能敵,不過經過這些年閱讀一些史料,發現真相可能並非如此。與其說鄭師祖是一位武術家,不如說他是一位文人、一位醫生,他是不需也不會以拳法和他人交手實戰的,因此我猜想鄭師祖可能是以一個醫生的觀點自楊氏太極拳中取其所需加以創發,特別強調太極拳中的「鬆」與「沈」,再加上當時鄭師祖的文化水準高,往來不乏名流,並曾受邀至當年駐華美軍及英軍之陣營中表演太極拳,以其拳藝將那些外國軍人打的落花流水,聲名大振。其次他再依其簡易原則刪修過於繁複的拳架,簡化為三十七式(原本一百零八式),使廣為流傳。並開風氣之先以英文出版鄭子太極拳十三篇,著述精采;晚年旅居紐約授徒於海外。凡此種種,均使鄭師祖之大名威震全球,成為一些外國武術愛好者心目中的英雄,如以合氣道見長的好來塢電影名星史蒂芬席格訪台時,便曾提到他最欽佩的武術家便是鄭師祖,而且希望找到鄭師祖的弟子討教一下,據說後來找到一位民生報記者的父親是鄭師祖的弟子,不過已年過八十,交手當然是不可能的。

  但當我們回到中國與台灣的武術史料時,鄭師祖就沒有這樣崇高的地位了。即使是他的老師楊澄甫,也頗有人敢嘲諷之,以為不過耳耳。對於鄭師祖則多不以純粹的武人視之,我綜合所讀文獻的結論是認為:鄭師祖所展現的功架有很多不合武術常規的地方,也就是他的拳法在很多地方是有缺陷和露洞,和其同時代的武術家相比,武功可能不算是很高。

  可是若以今日的標準來看,說鄭師祖的水準不高,因此鄭子太極拳不怎麼高明的話,實在太狂妄。我想鄭師祖的功力應該比所有現代的武術家都還要更高才是。

  在此我要說一下我的親身經歷,大三那年和同社的社長、副社長等四人至老師家中請安,閒聊過後老師要和我們試試拳,我們被老師帶著甩來甩去的情況自無需多言,值得一提的是我們的副社長,一名農經系先前練過少林拳的同學,向老師問「擠」這招應如何應用,「擠」在鄭子太極拳中的姿式是雙腳成右前弓步,重心由左腳移到右腳,身體由向左轉到向前,雙手由放下相對,隨身轉動而蕩到胸前,止於雙掌掌心相對交疊,右手在外,左手在內。師言:「這擠是我們拳裡的殺手,當你對敵時勢己用盡,敵仍未倒,就可用擠這招,高度正好在敵之心口,擠下去必致敵吐血身亡。」言罷又道:「來,我試給你們看!」伸手便拉提問的同學要試招,同學一聽會吐血身亡,當然不肯,師說打小腹,因腹部柔軟,便不致內傷。

  此時,只見老師右輕搭於同學之小腹上,左手輕輕搭上去,真的很輕,而且很慢,身體重心的移動也不明顯,一切就在我眼前彷彿慢動作的演出。就在那左手搭上的當兒,同學悶哼一聲,抱著肚子蹲了下來,大概過了三、五分鐘,方始站起,好奇的我們問他是什麼感覺,他說肚子彷彿被一根粗大的毛竹硬生生捅進去,非常痛。這輕柔的動作竟有這樣的效果,怎不令人矯舌不下呢?

  可惜我的大學生活偏向多采多姿,不能定下心來學拳,學了四年的太極拳,可以說一無所成,連一套簡易的拳架都記不清!實在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