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2月2日

〔讀詩〕何必葬花?

  「黛玉葬花」是紅樓夢中著名的橋段,林黛玉這個敏感纖細的女子,見落花飄零,自傷身世,竟鋤地葬花,引來賈寶玉一番感動憐惜,此中淒美,每令「紅迷」捧卷三歎。可惜我不是紅迷,對曹雪芹所寫這段精采的描寫,只覺得荒謬離奇,不知所云!

  或許是台灣四季如春,繁花似錦,傷春惜花的情緒不易引發我的共鳴。其實在下頗好園藝,但少了根「綠拇指」,在自家窄窄的陽台上,曾栽植過四季桂花、清香茉莉、薰衣草、萬壽菊、海棠、鈴蘭、三色蓳、(別人送的)蝴蝶蘭、虎頭蘭等,竟無一存活,全數充作花肥;若我也仿效黛玉葬花之舉,那我家陽台豈非成了亂葬崗。

  花雖凋零,但我家陽台仍是綠意滿眼,自野外挖回的筆筒樹、姑婆芋等繁盛的葉子已經囂張的擋住了陽台的通道!

  前日清明節,回到坪林山裡的老家,滿地的紅、白、粉紅的非洲鳳仙開的燦爛,原本我對非洲鳳仙這種花沒有好感,因為她是喧賓奪主、鳩占雀巢的外來物種,極佳的適應力及繁殖力威脅了台灣原生物種的生存。但此時但見她們在我們的環境中如此自在煥發,渾成一體,心下不由也只好接受她們!

  外來物種本不只非洲鳳仙一本;台灣滿山遍野的桂竹林也是當年為了經濟而引進的外來物種;中央山脈春季盛開的法國野菊,當年還是空軍應某黨國大老的要求,出動飛機空投灑下的種子!而今日,她們是多麼的台灣呢?

  於是又挖了一堆非洲鳳仙回家栽植,心想,如果連非洲鳳仙也種不活,我只能金盆洗手,不再殘害眾家花卉的生命了!

  回到家後,非洲鳳仙已經奄奄一息,敢緊種入盆中澆水,卻仍是垂頭喪氣,了無生機,此時心下一橫,拿起剪刀狠狠修剪,將長枝連同其上的花、葉盡數剪去,避免養分及水分的輸送線過長;隔了一夜,非洲鳳仙果然又出現出生機。

  昨夜下雨,今晨起床看花,更見精神。忽想起孟浩然的「春曉」一詩:「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這也算是一首「惜花」的詩,但卻寫的如此舒暢快意,一點悲傷的感覺都沒有!果真才是我的知己!

  我家居台北城內,在每日清晨五、六點時分,竟也有鳥鳴擾人,只是在下睡得熟,夜來風雨俱不聞,今早起床始見微雨霏霏,看花是不經意的,花沒有落,反而更見滋潤。

  我想孟浩然惜花的心情和我差不多,不役於物,睡了個好覺起來,輕輕想起,也就夠了!花落了就落了吧!花落自有落花之美,萬物循行,自然如此!輕輕啊一聲可惜,足矣!何需往心裡去,葬花又葬心呢?

NOTE:原載2003-12-02pchome新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