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2月28日

〔老照片〕外公的老照片


  最近我在做一些家族內老照片掃瞄的工作,先是因為阿公過逝,整理了一批;近日外婆撿骨,又奉母命掃了另一批。

  一個粗淺的心得是,要判別二代之前的一戶人家是不是富有,在社會上是什麼階級,只要看當時他們所留存的照片多寡即可得知,如果留存有生活照的(即並非照相館所照的),則表示家境相當不錯,可以有自用的照相機。我的父系是照片很少的;母系則有相當多早期照片,應該是可以充作史料的!

  外公是地主之子,日治時期當過保正,光復之後當過什麼代表(關於代表這一段,是我媽說她長大後,有一次不小心在家中抽屜發現外公有一張什麼代表的證書,但她從小到大從來不知道她爸當過什麼代表,我外公提都沒提過這件事,只是一向阻止子女涉入任何的政治活動;由此可見當年政治之恐怖,外公當這個代表應該是被當局趕鴨子上架,非當不可的那種代表。)

  上面這張照片,最左邊站著那個年輕男子就是我的外公,如果當時他二十歲,那麼這張照片已經有七十多年的歷史。外公的父親早逝,很年輕就接管家中田產,這張照片或可見當年台灣淪為殖民地時,鄉紳階級的打扮。

〔歷史〕二二八的中研院報告

  在二二八史料已經成篇累牘的今天,民間訪談紀錄出版品早已出版多年,連國民黨主席馬英九都說二二八是官逼民反了!
  
  中研院某研究員今年的這份研究報告的結論,真是讓人<耳目一新>啊!蔣介石的孫子說:【真相只有一個,這份報告<<相當客觀>>。】

  光是這個人說這句話,大概就足以定義這份出版品的價值吧!

中研研究員228報告 幫蔣介石平反
【TVBS新聞 】

228基金會報告直指蔣介石是事件元兇,不過中研院一群研究學者,今天提出研究心得,認為蔣介石被污衊了,還表示228事件不值得紀念,直接批評政府不該介入這場歷史糾葛!不過這場發表會,228受難家屬選擇缺席,立委蔣孝嚴則是全程參加。

誰該為228事件負責,228基金會報告指蔣介石是元兇,由中研院研究員發起的228研究增補小組,則是提出了不同的結論!

中研院近史所研究員朱浤源:「當時台灣人是非常凶狠的,當時所謂的台灣人民,是打搶還有燒公賣局的產物,引起了228。」

作家司馬中原:「現在外省人還要背負一種原罪,這個是絕對不公平的,用御用的人,去污衊我們敬仰的政治領袖(蔣中正),是不公平。」

現場響起掌聲,在228前夕,有另外一群人找出一篇篇史料,要重新替228賦予不同意義!

中研院228研究增補小組武之璋:「228最後從一個悲劇,到現在已經變成鬧劇了,政府從此不要干涉,228相關法令通通取消,228紀念公園也改回新公園,228值得研究 ,可是228絕對不值得紀念。」

或許是早就預料有這樣的氣氛,228家屬沒有出席發表會,倒是蔣家第三代蔣孝嚴參與整場研討會,心有所感。

立委蔣孝嚴(蔣家第三代):「真相只有一個,我今天接觸到的幾位報告,是相當的客觀。」

一甲子前的歷史糾葛,後代子孫提出不同看法。

2006年2月23日

〔評論〕踢陳映真的屁股

  前文提到陳映真文明和野蠻的辯證(上)一文,已經有看不下去之感!不料今日再見其文之(下),不禁吐血,怎麼會有人用這樣的論述來美化中國共產黨關閉媒體的行為呢?

  這篇下文花了四分之三的篇幅,探討義和團運動,認為義和團這段歷史不能解為中國野蠻落後的反西方行為,而應該認為是農民反抗西方帝國主義的運動。關於這一點,我是沒什麼意見,因為歷史的詮釋本來就有各種角度,因為觀察點的不同,自然會導出不同的結論,但沒有一種結論可以代表歷史的全貌,這也是歷史研究的樂趣所在!

  但義和團運動就算依照共產黨的史觀,是農民抗暴運動。而”冰點”雜誌上的一篇文章,提出不同的看法,於是中國共產黨查禁了這一份刊物,這種作法對嗎?不能容納異己的言論,不就是迫害言論自由嗎?以言論的內容為理由查禁刊物,不就是迫害新聞自由嗎?

  這麼清楚的一個課題,且看陳映真如何”辯證”。

陳映真文中提到”文明和野蠻的辯證法”,茲原文抄錄一段:

自從十九世紀帝國主義列強無情蹧踐和掠奪包括中國在內的、薩依德意義上的「東方」,非西方、非白人、非基督教各民族人民就受到「西方文明開化」、「東方野蠻落後」這樣一種思想和信念的統治,不可自拔,難於翻身。龍應台女士的文章最後點睛之筆,是在說中共因不許新聞「媒體獨立」、「不尊重知識分子」、以「不文明」的態度和手段對待中國歷史和中國人民,所以是個「不文明」的、「野蠻」的國家。
我絕不贊成「中華文化至高無上」論,我也沒有聽說當下的大陸領導人這樣說過,反倒聽過自周恩來以來他們主張不同文化、不同社會政治制度互相接納、互相理解、互相尊重,反對把自己的制度、文化和意識形態強加於人的話。中國在文化上、學術上當然應該更加努力,對世界作貢獻,但如果說今日中國就「野蠻」了,只有石原慎太郎之流的人說得出口。現在引述陳毓鈞教授引用尼克森在其所著《超越和平》中忠告美國人的話,說明一些事實。尼克森指出,美國文化中存在著「高犯罪率、暴力文化、種族主義、槍枝氾濫、色情文化、毒品氾濫、家庭崩解、人心腐化」。這不是西方文明「邪惡」論是什麼?尼克森接著說,這樣的美國怎麼有資格向別的國家指指點點?「而今中國的經濟實力使美國關於人權的言說顯得輕率無知,十年後中國將使其顯得荒謬可笑……」
誠然,中國的文化還要提高。但是近十年來中國文化文明的遺跡和既有成就受到聯合國評比為人類共有的光榮者不知有多少件。是的,中國在教育、科技發展上還有待更上層樓。但今天中國每年教育出五、六十萬個工程師的事實,使美國大驚失色。是的,中國的經濟發展存在著複雜的問題,但今天,最鄙夷中國的人都不能否認,沒有中國經濟的快速發展,就沒有世界經濟的持續性增長。
就因為中國共青團的機關報自己查禁了屬於自己的《冰點》;就因為從來不曾存在的絕對化、抽象化的「新聞自由」;就僅僅因為共青團不贊成醜化義和團運動的買辦史觀,龍應台女士就要咒罵今日中國的「野蠻」,就要以有別於中國人的「台灣人民」的地位,威脅要以她的價值認同「離棄」、「抵抗」自己的中國認同!


  所以說,因為十九世紀以來西方文明侵略東方文明,所以中國共產黨查禁冰點雜誌是對的,是中國抵抗西方帝國主義的高貴表現?因為中國的經濟發展對世界作出重大貢獻(這點還有討論空間),所以中國查禁雜誌是無所謂的嗎?

  陳映真的”辯證法”怎麼這麼可怕呢?難怪當年蔣經國畏共產黨之辯證法如蛇蝎了!

  陳映真的結論更妙,他說:
”然而尋求外力干預下分斷祖國的統一,不是在市場上論斤計兩的生意,錙銖必較,更不是大教授挑選哪個大學提供的條件去決定到哪個大學任教。分裂民族的統一,至少對我而言,是一個知識分子為了堅持其出生的尊嚴、知識的尊嚴和人格的尊嚴的原點,不能議價,不可買賣、不許交換的。”


  因此,龍應台批評中國共產黨侵害言論自由,新聞自由,居然被陳映真認為是:”尋求外力干預下分斷祖國的統一”。

  而龍應台說中國不自由,不民主,台灣就不應該被中國統一,陳映真認為這:
”不是在市場上論斤計兩的生意,錙銖必較,更不是大教授挑選哪個大學提供的條件去決定到哪個大學任教。分裂民族的統一,至少對我而言,是一個知識分子為了堅持其出生的尊嚴、知識的尊嚴和人格的尊嚴的原點,不能議價,不可買賣、不許交換的。”


  原來在陳映真的眼中,民主,自由並不是普世價值,而是可以經由”文明與野蠻的辯證”而加以否定的;而民族的統一才是不破的真理,是”一個知識分子為了堅持其出生的尊嚴、知識的尊嚴和人格的尊嚴的原點”。此言真是臭不可聞啊!

  看到這一段,我又忍不住我發癢的腳,想一腳踹到陳映真的屁股上,讓你看看恁伯鞋子穿幾號!

2006年2月20日

〔評論〕陳映真是老了?還是瘋了?

  近日聯合報刊載了左派人士陳映真的一篇長文:文明和野蠻的辯證,看完真令人汗顏,一個曾經抗拒過國民黨威權的台灣人,怎麼會為共產黨護航到這種地步呢?

  在該文<關於民主和自由>一段中,說:”歷來「民主」、「自由」的論說往往被美麗的辭語抽象化和絕對化。”,並引用十七世紀英國的洛克及二戰前日本的福澤諭吉生平言論為引,以及台灣民主化過程國民黨的惡行為例,表示,現階段中國共產黨統治下,中國的民主自由”已經佷好了”

  在該文<關於言論新聞的自由>一段中,陳映真又說中共關閉冰點雜誌,比起美國用各種手段影響媒體報導,及西方媒體對第三世界冷漠的情況比起來,<實在小巫見大巫>!

  陳映真說:我們說的是沒有絕對化、抽象化的新聞自由。「新聞自由」的內涵離不開歷史、社會和階級等條件去界定。

  並且引用一個事件:
”在這次丹麥報紙褻瀆伊斯蘭教教主而引爆的暴動中凸顯出來。西方-白種人-基督教的媒體,在「新聞言論自由」的大義名分下履行了自己的「新聞自由」,而東方-非白人-伊斯蘭教各民族人民,向丹麥的暴言媒體求一聲道歉而不可得,在不甘於只能有被褻瀆羞辱的「自由」情況下,群起而以暴抗議。事件似乎還在擴大,值得認真思索「自由」的人們注目和思索。”


  然後說:
”綜合起來,後人對丹麥事變的記載教導下一代人的是,一、穆斯林文化至高無上。二、西方外來文明邪惡,侵蝕現有伊斯蘭教文化的聖潔……」,即使百年後的伊斯蘭教知識分子的反應,怕也只會使龍應台女士皺眉頭而已。”


  說實在說,我看不太懂陳映真在寫些什麼?邏輯在那裡?難道陳映真這個老左派人士就只有辯證,沒有邏輯嗎?全文看起來頭頭是道,文筆流暢,”內涵”豐富,但其理論架構在我看來充滿了虛偽及偏見,論點更讓人大吃一驚。

  看來,在陳映真眼中,面對中國關閉媒體一事,我們不應該大加撻伐,而應該站起來拍拍手,表示:老共啊!你們這次做的不太好,不過,能夠做到這種程度已屬難能可貴了!

  而對於那些受迫害而犧牲的人,我們應該對他們說:
”歷史的進程總是要有人犧牲嘛,老共現在其實不錯啦!
(陳映真原文:作為一個欠發達的大國,中國的大面積扶貧、脫貧計畫的成就對中國自身和世界的巨大貢獻,即使聯合國、世銀等資產階級機構也不能不刮目相看。十二億中國人民靠自己的努力養活了自己,沒有使自己成為世界其他民族、人民的負擔。而談到中國的大面積和大體積經濟崛起,中國已經成為世界經濟生長點的一部分。她的經濟發展,早已發展成世界和平、多極、平等、互惠發展模式與秩序的推動者,努力團結愛好和平與可持續發展的中小民族與國家,制衡力主自己單極獨霸的大國,而卓有成效。)

而且被大家稱讚哦!
(陳映真原文下接:凡此,都只是近十年來世界不分東西、不分南北、不分左右的關於中國的世界輿論中三復斯言的。)

只有那些腦袋孔固力又不認真的人才會批評中國。
(陳映真原文再接:龍應台女士不是對此太不熟悉,就是被對中國的刻板成見所蒙蔽。)”


  所以好像是說,中國現在不錯啦!你們死一死也是應該的,我們以後會紀念你們的!至於現在,龍應台怎麼可以對進步的中國說得這麼難聽呢?

2006年2月15日

〔教育〕如何搶救中學生的國文程度

  隨著中文輸入及電腦的發達,現在的中學生發展出不少次文化,在日常書寫方面使用了大量的「注音文」和「火星文」。

  有許多「有識之士」對這種現象憂心忡忡,認為中學生的國文程度低落,會造成「中華文化」的隕落,並隱約指責這是民進黨政府「去中國化」的陰謀。其中有一群人,如詩人余光中之流的,組成了一個「搶救國文教育聯盟」,對於教育部刪減中學課本中「文言文」的比例大加抨擊,認為此舉萬萬不可。似乎認為中學生應詃「多讀古文」才能提昇國文程度,這樣荒謬的見解,居然也得到諸如李敖、趙少康等政客的大力支持,實在是令人感到不可思議!茲引一則報導如下:

搶救國文 聯盟發表行動宣言 2005/05/04 【記者張錦弘/台北報導】
由多位知名學者組成的「搶救國文教育聯盟」今天將發表行動宣言,痛批高中國文時數及文言文課程比率減少,是政教合一、去中國化的不當操作,教育部若仍堅持己見,聯盟不排除直接要求行政院長謝長廷主持公道。
「搶救國文教育聯盟」由名詩人余光中、中研院士許倬雲、音樂家李泰祥等人共同發起,目前已有上萬人連署,主要訴求是反對新修改的95年高中國文課程暫行綱要,把國文上課時數由每周五節減為四節,也反對文言文的比率由65%減為45%,及將中國文化基本教材由必修改為選修。
李素真說,搶救國文教育聯盟今年初曾到教育部陳情,教育部長杜正勝說會交給高中國文課程綱要小組討論,但至今未見修改,聯盟才又請總發起人余光中擬行動宣 言,希望引起社會各界重視,若教育部仍置之不理,聯盟不排除委託立委在立法院院會上質詢、要求謝長廷重視,或直接面見謝長廷陳情。
【2005/05/04 聯合報】




  在我看來,「搶救國文教育聯盟」的主張,完全是只有立場,沒有是非。現代中學生的國文程度差,有其時代變遷的背景,也是一個不爭的事實,確實有加以搶救的必要。但想要用「多讀古文」來搶救國文程度低落的中學生,無異是揠苗助長,緣木求魚。

  就像是對一個體育很差,跑步都跑不好的學生,期待用增加「撐竿跳」的訓練來改善他的體育成績;就像是對一個還不會換氣的游泳班學員,想要用增加「高台跳水」的課程來提昇他的泳技,並且將重點放在是不是應該在課程中加入「向後轉體三周半」而爭論不休。

  這真是非常非常非常荒謬的事情。

  如果現在台灣的中學生連「白話文」的理解、賞析都有問題,一昧地提高課本中「文言文」的比例,怎麼能對學生的國文程度有實質的幫助呢?我敢說在現今的教育環境下,國文課本中文言文的比例越高,學生對國文的興趣就越低,後果是中學生的國文程度會更差。

  淺見以為,要提昇中學生的國文程度,就要鼓勵學生多多看小說,武俠小說、言情小說或科幻小說均無不可,只要是文筆流暢、情節生動,足以引人入勝者,都值得推薦。像我個人以為,如果今日我的國文程度還算是「不錯」的話,實得力於我小時候愛看金庸武俠小說。如果我當中學生的時候,只能讀古文觀止、論語或史記,現在的我也許無法提筆為文。
 
  當然,古文並不是沒有價值,但就中學生的國文教育而言,應該只是處於一種補充或配角的地位,或者作為國文程度好的學生的進階教材。而就算要教古文,也應該多選詩詞等韻文,或比較通俗易懂的古文。像我們從來就不曾在台灣的國文課本中看到「紅樓夢」、「三國演義」、「西遊記」、「水滸傳」等內容出現,難道這些不是古文嗎?難道這些不是中國文學的瑰寶嗎?為什麼這些書只能出現在「歷史課本」裡,而不能出現在「國文課本」內呢?

  所以說,雖然時代已經進步到了數位時代,我們國文教育主事者的腦袋卻還停留在八股的「農業時代」;更慘的是,在野的「搶救國文教育聯盟」諸公,腦筋「孔固力」的程度簡直是「石器時代」的表現。

  如果我們不能用實事求是的態度來看待中學生的國文教育,非要把不切實際的文化使命、意識型態和實際教學挷在一起,那麼中學國文課程恐怕會變成另一種「讀訓」(蔣公嘉言錄)而已,莘莘學子何其無辜呢?

2006年2月9日

〔家族史〕阿爸及二叔的求學故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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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從小阿媽就對我說:只要讀大學,就不怕娶不到媳婦,而且會有好多女生搶著和你結親家,不愁沒有女朋友。阿媽說到這個道理時,總不免要提一次我老爸環島大相親的事情。

  當年我老爸從台大法律系畢業,可以說是轟動坪林的事情,也是坪林地區第一個大學生,直到前幾年回鄉掃墓,遇到一些只有長輩認得的舊識,在聊天中依然聽他們說起坪林最好的風水被我們家占走了,子孫才這麼會讀書之類的。而我爸在當年那個時代算是相當晚婚,這可能是因為讀書,也可能是因為要先賺錢還債的緣故。

  而帶著我爸出門相親,可能是我阿媽一生最得意的時候之一。她說有一個彰化的醫生,想把女兒嫁給我爸,還說要附一棟樓仔厝當嫁妝;然後阿媽告誡我說,不可以貪女方的樓仔厝,不然兒子會變別人的;又說過某處有一個很乖的女孩子,每次去這個女孩子都會拉著她的手說:「歐巴桑,擱來蹉跎」,她覺得那個女孩很喜歡我老爸,人也很不錯,可惜長得太矮云云;還有說我爸跟那個女孩子有去看過電影等有的沒的。因為故事不少,情節大同小異,所以我也只記了個大概,如有張冠李戴,那也無從查考了。

  又每次與我阿媽搭公車,經過台大公館時,阿媽就會指著台大校園說:「你爸爸就是讀這裡,你月霞阿姐(我大姑的小女兒,大我非常多歲)之前和我一起坐車經過這裡,我跟她說你大舅讀這裡,你月霞阿姐就說她也要讀這裡,後來果然就是讀這裡」等等。

(我大姑十六、七歲出嫁後忙於家計,在舊三重市場內賣蛋,四個女兒月紅、月剩、月玲、月霞下課後都到外婆家,也曾與外婆同住;在阿媽堅持教育的耳濡目染下,四個表姐都讀北一女,二個台大,二個師大,一時傳為佳話!)


  我不知道阿媽講這些故事對一個小孩子(就是我)的影響有多大?雖然我從小成績不算是頂好,大概中上而已,但回顧往路,我自小的確不曾懷疑小孩子就是應該讀書才有出路,而且就是應該要讀台大。而我一路走來僥倖地混上建中、台大,也真不知是祖墳風水好,還是阿媽從小的感召呢?

  若再說回我阿媽在我阿爸和我二叔求學故事中數落我阿公的部分,最常提起的就是我二叔二次休學的往事。

  我阿媽說,打從她讓我爸和我二叔去上學開始,就不斷有人在我阿公耳邊唸,兒子大了,該叫他們賺錢幫忙家裡了,生活這麼苦,怎麼還讓小孩唸書,應該讓他們休學去工作等等等等。我阿媽說,其實她的大兒子(就是我爸)很乖,從小就會去批枝仔冰沿街去賣,而且技巧好,賣的不錯,有一次不小心迷路走了好遠,還好遇到好心的鄰居看到帶他回家。長大一些,每天下課就幫我阿公擺攤賣布,就著賣布的空檔和攤子上的燈泡、板凳讀書寫功課等等。

  而當我爸讀成功中學的某一天,我阿公不知聽了那個人的話,叫我爸和我二叔兩人隔天就去學校辦理休學,回家幫忙做事。

  我阿媽說:我爸隔天早上去上學,忘了帶阿公的印章,不能辦休學,在升旗典禮的時候向老師請假要回家拿印章,老師一問之下居然是要休學,於是乎跟著我爸一起回家,向我阿公說項。我阿公看到老師都登門勸說了,就不再堅持我爸要休學。(這也是舊時人對老師的一種敬意!)

  但我那做事向來仔細的二叔,就沒有這麼好運氣,他並沒有忘記要帶印章到學校,所以休學就辦成了,這是我二叔第一次休學。

  過了一、二年,我阿媽說好說歹的讓我二叔復學,讀沒幾年,我爸考上了台大法律系。我阿媽說:不知那個夭壽的,跑去向你阿公說,孩子會讀書,栽培一個就夠了,其他的應該要休學幫助家裡。我阿公聽了覺得很有道理,就讓我二叔第二次休學。
  
  我搞不清楚是那一次休學(我猜是第二次),我阿媽說:那時我爸有考到三輪車的牌照,向別人弄了一台三輪車去載客賺錢,但當我爸白天有課要上的時候,我二叔就會拿著我爸的牌照去踩三輪車。那時我二叔年紀小不能考牌照,身體並不強壯,力氣不夠,為了踩這個三輪車把身體都搞壞了。後來吃了一陣子的補品才好起來,「都是你阿公啦!」我阿媽如是說。
 
  後來我二叔終究是復學了,想必是我阿媽又做了不少努力。後來我二叔考上了不用學費的台師大,當了一輩子的老師,現在已自教育界退休了。

  我阿媽說:「恁爸爸和恁二叔仔讀冊借的錢,得等彼二人出去吃頭路賺錢才慢慢還了。」有時候,我回顧家族的歷史,一代與一代之間,相隔不過二、三十年,但生活差異之大,真乃恍若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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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阿公和我阿媽,自我有印象起,我阿媽就是長的這個樣子。我沒有看過阿媽更年輕的模樣!

2006年2月8日

〔家族史〕阿爸及二叔的求學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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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為長孫,我自小學起為了到台北讀書,從新竹北上和阿媽同住了七、八年之久,因此,我聽了不少老故事,乃至於有一陣子我感覺我自己是上一代的人。而故事中最常聽到的一段,就是我爸和我二叔求學的故事。因為在那個窮苦的年代,一個文盲母親的兒子們個個爭氣,讀到大專,不但是親族間所無,也是鄉里間絕無僅有的一件事,我想我阿媽視這件事為她一生最大的成就!

  她曾說:「跟我住的都會讀書」,這大概是我聽過阿媽所說最自滿的一句話了!還好,依世俗之見,我也算是屬於「會讀書」的一群,不致減損了阿媽的美名。

  我爸說:日治末期,他在坪林老家就已經到了上小學的年紀,有去上<漁光國小>。當時日本帝國已是強弩之末,物資缺乏,無法延聘老師到台灣這個殖民地的山區教書了。所以說,小學畢業的人就可以教小學,再由學校補貼一些餐費權充薪資,我的大姑及二姑因為有讀過小學,當時也當過這種類型的小學老師,大概是大小孩照顧小小孩的成份居多吧!其次,由於要躲避美軍的轟炸,學校不上課變成是常態。因此,當台灣光復後,阿公舉家遷移到台北市,我父親仍從小學一年級開始唸起。(這段是我爸說的,不在我阿媽的故事之列)

  我阿媽對我講述我阿爸和我二叔仔的求學故事,有一大段是在數落我過逝不久(2005.12.1)的阿公,她嫌我阿公的耳根軟,又不重視小孩的教育。

  其實,在那個困苦的年代,我阿公的態度似乎才是正常的,男孩子小學畢業、初中畢業就應該趕快就業來幫助家計,是一般人的想法,因為吃都吃不飽了,還讀什麼書呢?從而,我阿媽對於兒子們教育的執著與堅持,才顯得特別突出而可貴。(不過由於重男輕女的傳統觀念影響,我二個姑姑就沒這種運氣了!)

  多年以後,我思索「為什麼」我的阿媽會這麼重視兒子們的教育?畢竟我阿媽出身寒微,是個可憐的養女兼童養媳,沒有受過任何教育,是個文盲,毫無書香世家的背景,怎麼會將兒子的教育看得這麼重呢?

  直到後來的後來的後來,我又聽說了一些家族的故事後,好像可以猜到一些答案。至於是不是正確,我想即便是當事人也不能肯定吧!

  記得我小時候,我阿媽不只說過一次,因為她不識字,而阿公有小學畢業可以看書報,所以會笑她不識字,因此她要養出比我阿公都強的兒子,給我阿公看看之類的話。當年我只覺得這只是種賭氣的話,和讀小學的我跟同學間的鬥氣沒什麼不同。

  過了二十幾年,我才得知,當年養女的地位是十分卑微的,我阿媽嫁給阿公時,我阿公挺帥的,而且在日治時期的坪林山區當過義消隊長之類的職務,好像小有名氣,頗出風頭。因而有一個窮人家的女兒變成他在外的小老婆,還生了一個兒子。這件事後來被我阿媽發現,據說我阿媽在彌留之際,還在叼唸這件事情。因此,我猜測或許是這些事情,讓我阿媽在培養兒子出人頭地,以勝過我阿公這件事情上,異常的執著吧!

  我記得我阿媽曾說過好幾次:「以前跟別人借錢說要給小孩讀書,人家都會說飯都沒得吃了,那有人借錢給小孩讀書的道理;只好到處借、到處借,這邊借一點,那邊借一點,跟人低頭、點頭,點的頭都要掉下來,脖子都要斷掉了。」小時候我只是呆呆的聽,或許是不曾有過這種經歷,所以無法確實體會這種感覺。

  但我從小印象中的我爸爸,總覺得他對於親朋間的困難,借款向來大方;向肩挑小販買東西,從來不曾講價。我想這應該是我阿媽當年向人開口借錢的可憐與難堪,及掙討生活不易的景象,看在身為長子的我爸眼底,至今留存心中,揮之不去的緣故吧!

(至於我阿公在外面的那個小孩,我未曾謀面的叔叔,後來被一戶無子女,環境似乎還不錯的家庭收養,後來搬離坪林就失聯了;而這個小孩的母親和祖父母,則在一次坪林地區的大水災中連人帶屋不知沖到何方。又據說我阿媽在彌留之際,叼唸的是我阿公又出去找他兒子了云云,至於我阿公生前是不是真的曾經打算找尋他這個失落的兒子,我就不得而知了。)

2006年2月6日

〔攝影〕為什麼要拍黑白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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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要拍黑白照片?除了藝術表現形式上的選擇外,還有一個老掉牙的理由,說是黑白照片才能留存久遠。

  黑白照片有一個聽起來很厲害的名稱叫作「銀塩」,網路上不時有人高呼「銀塩才是王道」作為對抗數位影像的口號,但喴這種口號的人,通常將彩色底片的沖放,也列入所謂「銀塩」,這樣的說法有些魚目混珠,有加以正名的必要。

  黑白照片是由白到黑,各個灰階組合而成的影像。其成像的原理是「鹵化銀」粒子在相紙上的沈澱,沈澱多的地方較黑,沈澱少的地方較白。而這「鹵化銀」粒子是無機物,化學性質極為安定,一張經過完善處理的黑白照片,存放在乾燥、無酸的環境中,就可以百年典藏。

  所謂完善處理,指的就是充分水洗,利用大量的清水將放相過程中用來顯影、定影的酸鹼物質沖洗乾淨,不再殘留於相紙上即可。而百年典藏可不是說說而已,許多百年以上的黑白照片,在博物館或私人收藏家的妥善保存下,至今仍維持完美的品質。

  彩色照片就不同了,彩色照片之所以是彩色,都是有機染料在相紙上塗布的結果。有機染料本身就是酸性的,一旦和空氣中的水分子接觸,就容易產生化學變化,也就是說會褪色或變色。

  雖然,不少廠商推出各式商品,號稱他們的彩色照片可以放幾百年不變質,如ILFORD公司CIBA相紙,號稱可以放四百年(但價格十分昂貴);或HP、EPSON公司廣告所言他們的原廠墨水和相紙可以保存百年以上。但這些「百年」的宣言,都是在實驗室中模擬或以電腦計算出來的結果,並不是真的有百年以上的歷史樣本可以驗證。而且,上述〔百年宣言〕所設定的保存環境,通常是在無酸、乾燥、而且「全黑」的狀態下,才能有他們宣稱的結果。

  因此算起來,黑白照片的「百年保存」,比起彩色照片的〔百年宣言〕,來的更可靠(因為本質上是無酸),也更便宜(當然,你必需要自己沖放黑白照片,才會更便宜,如果是委請他人處理,因為黑白照片的沖放絕大部分都是手工,所以要價不菲)。

  然而,隨著時代的進步,現在只要將影像存成數位檔案,需要的時候再加以列印,基本上就沒有相片變質的問題了,這是另一種的百年保存。至於數位檔案讀取和轉檔上的麻煩,則是另一個課題了。(舉例來說,三十年後,JPEG、TIFF檔仍會是通行的影像檔格式嗎?作業系統會不會大革命?如果在系統或檔案格式轉換之際,你沒有將影像檔作「轉檔」的動作,以電腦科技進步的速度,也許過二年三年,就再也找不到電腦可以讀你的影像檔了,到時候,你的影像就會變成一個檔案,而不是一幅影像。檔案和照片不同,檔案要經過〔解碼〕才能看;而只要有長眼睛,一千年後〔照片〕還是可以看的。)

  上面二張照片,都是民國六十一年拍的,主角都是我和我媽,都放在同一本台灣製,不會太高級,顯然未經無酸處理的相簿內;多年來被塞在衣櫥、書櫃、床頭櫃、床下等等沒有除溼的地方;在台灣溫熱潮溼的天氣中長久藏置,偶爾翻閱。三十四年後翻出來,黑白照片仍然如此亮眼,彩色照片卻是如此黯淡。這或許是,在當今數位沖印光鮮亮麗的廣告下,黑白暗房還有存在價值的原因之一吧!

2006年2月5日

〔法律〕奇妙的裁判上一罪

  上文談過檢察官用「犯罪事實包山包海」推案子的「絕招」後,接下來介紹偵查檢察官的第二項「必殺技」,叫作「請求併案審理」。

  台灣的刑法規定有幾項「論以一罪」的設計,大概可分為「吸收犯」、「想像競合犯」、「牽連犯」與「連續犯」。(牽連犯與連續犯的規定已經立法院修正刪除,將於95年7月1 日正式公布施行)。

一、「吸收犯」指得是一個犯罪行為包含在另一個犯罪行為內,如偽造文書及偽造署押雖為二罪,但偽造署押若是偽造文書的部分行為,則在法律上認為只要以一個偽造文書罪加以處罰即可達到處罰目的,此時我們說偽造署押罪被偽造文書罪所「吸收」。

二、「想像競合」指的是一行為觸犯數罪名,如一拳揮去,毀物傷人,雖成立「傷害罪」及「毀損罪」,但因為只有一個揮拳行為,基於一行為一處罰的原則,所以法律上認為只要論以其中一個法定刑較重之「傷害罪」即可。

三、「牽連犯」指的是二個犯罪行為有方法與目的,或行為與結果之牽連關係,如盜刷信用卡詐取財物,雖然犯有「行使偽造私文書」及「詐欺」二個犯罪行為,但行使偽造私文書的目的是為了要詐欺財物,所以在法律政策上認為只要挑一個重的罪(偽造私文書罪)加以處罰就夠了。(牽連犯規定即將刪除)

四、「連續犯」指的是基於一個概括犯意反覆數個犯行,如小偷一夜連偷十家,照理說應成立十個竊盜罪,但法律政策上認為沒有必要加以十次的刑罰,所以就規定論以一個「連續竊盜罪」,刑度則可加重至二分之一。(連續犯規定即將刪除。連續犯規定向來有處罰不公平的爭議,十次犯罪,應該是十倍的嚴重,卻只加重刑度的二分之一,看起來是十分的不公平;但如施用毒品海洛因罪,最輕本刑六個月,若一星期吸一次,為期一年,共施用56次,則判56個施用第一級毒品罪,刑度最低也要二十六年,可能比殺人罪判得還要重,在國民法律感情上顯然會輕重失衡)

  由於上面這些情形,到最後都是「論以一罪」,因此在程序上必需要一併加以裁判,也就是必需在同一個程序內由同一個法官審判才可以,術語上稱之為「裁判上一罪」。假設ABCDE五個犯罪行為是「裁判上一罪」,那麼ABCDE五個行為就應該由同一個法院在同一個案件內審理,最後論以一個罪(假設是A罪)。
  
  如果說,甲檢察官起訴了AB二罪於法院,其他乙、丙等檢察官在偵查中發現了CDE三罪,基於ABCDE為裁判上一罪,應該併同於同一法院審理的原則,此時乙丙等檢察官即不得將CDE三罪另外再起訴,而應該將CDE三罪併到審理AB二罪的法院同案審理。

  而乙丙等檢察官的這個動作就叫作「請求併案審理」。

  「請求併案審理」是「裁判上一罪」設計下不得不然的做法。本來無可非議,但實務運作上,請求併案審理之妙用無窮,存乎一心;有些實不足為外人道。

  但其中最惡劣的做法,應該加以揭露。

  那就是檢察官明明知道甲犯有ABCDE五個罪,而這五個罪屬於「裁判上一罪」;其中AB是簡單的罪,如背信、詐欺等;但CDE是複雜或困難的犯罪行為,如貪污、洗錢或跨國詐欺等等;檢察官懶得去查CDE等犯罪事實的證據,所以就AB部分的犯罪事證清查完畢後,就先把AB二罪起訴於法院;然後就CDE部分的犯罪事實,唏哩呼嚕查個一半,就「請求併案審理」,這時候法院不收也不行,因為這些東西本來在裁判上就是非得綁在一起的。

  這時候,CDE等犯罪事實的證據調查、蒐集等工作就丟到公訴檢察官和法官的身上了。法官當然也只能大呼倒楣,不做也不行。這就是偵查檢察官利用「裁判上一罪請求法院併案審理」,以便「快速結案」的「必殺技」。

  如果說,一個檢察署的首長「只要求檢察官降低未結案件的數字」,而「不理會檢察官起訴案件的品質」,那就會迫使檢察官在數字太難看(未結案件太多)的時候,降低品質求速度。

  可以想見的是,在時日牽延下,基於和前文.相同的理由,這些CDE的罪證是很難用審判庭查清楚的。於是乎,比較重視被告人權及要求檢察官負起舉證責任的法官,會傾向以檢方舉證不足為由判處被告輕罪或無罪(請求併案審理的部分若無罪,會退由檢察官另行處理);比較追求發現真實及願意花時間調查證據的法官,就會陷入冗長的訴訟泥淖中;而這二種結果都會遭到一知半解的媒體批評。

  當然,最後必須聲明的是上述「絕招」和「必殺技」都只是司法實務上的「變態」,而非「常態」。絕大多數的檢察官都是十分愛惜羽毛的。有時候,外行裝內行、惡意、或帶有政治目的的謾罵、批評,才是傷害台灣司法公正的惡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