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3月19日

〔冰鑑〕情態章第四

冰鑑原文如下:
容貌者骨之餘,常佐骨之不足,情態者神之餘,常佐神之不足。久注觀人精神,乍見觀人情態。大家舉止,羞澀亦佳,小兒行藏,跳叫愈失,大旨亦辨清濁,細處兼論取捨。


  曾國藩的「冰鑑」首論人之根本為「神骨章第一」,再論人之格局為「剛柔章第二」,補充說明有關「骨」(長相)的部分為「容貌章第三」;現在要補充說明的「神」(精神氣質)的部分就是本章「情態章第四」。

  曾國藩在「神骨章第一」曾經說過要觀察一個的「神」並不容易,需看向內處,但情態是一個人外在的精神表現,觀察起來比較簡單。根據我自己的經驗,的確是如此。因此,我覺得對一般人來說,情態章可能是最實用的一章。

  本章的概論,曾國藩先說:「容貌者骨之餘,常佐骨之不足,情態者神之餘,常佐神之不足。久注觀人精神,乍見觀人情態。大家舉止,羞澀亦佳,小兒行藏,跳叫愈失,大旨亦辨清濁,細處兼論取捨。」意思是說:容貌是一個人骨骼結構的外在表現,有時能彌補一個人在骨骼上的缺陷;情態則是一個人內在精神的外在表現,有時常能彌補一個人在精神上的不足。「神色」是蘊含在人的內心,不易觀察,「情態」則是源於「神色」展現於外的舉止風采。如果我們可以長時間觀察一個人,重點當然要放在觀察他內在的精神;但如果沒有機會長期觀察一個人,只能在短暫的數面之緣中看看時,則沒有辦法判斷出一個人內在「精神」的部分,這個時候就應該觀察他所展現出來外在的「情態」。

  而一個人的修養和行止,是不容易掩飾的,越想掩飾,越會露出馬腳。所以曾國藩說:「大家舉止,羞澀亦佳,小兒行藏,跳叫愈失」,就是說修養好的人,就算本性羞澀,仍然會在一舉一動中不經意地流露風采;幼稚粗俗的人,越是求表現,反而越失態。這種經驗,大家可以觀察藝人、名人的電視訪問或談話性節目,應該可以看得出一個人有料的人,和沒料卻想求表現的人,有多麼大的差別,並因而對上開話語有一些領悟吧!

  接著曾國藩說:「大旨亦辨清濁,細處兼論取捨。」就是說觀察一個人的情態時,在大處要分辨清濁好壞,但對於小地方,要依據重要的程度做出觀察上的取捨,也說是說,不一定每一點都是重要的!一定要提綱挈領,抓住重點!這也是「冰鑑」一直強調的論相理論。例如在曾國藩在「神骨章」中說:「他家兼論形骸,文人先觀神骨。」、在「剛柔章」說:「此外牽合,俱是雜格,不入文人正論。」在「容貌章」說:「相貌家有清奇古秀之別,總之不必...」、「雜路不在此格」等等。不但一再的提示重點,並再三強調要「捨去」不必觀察的地方,以免拘泥於細節而產生錯誤的判斷。不過,就本章何者為「大旨」、何者為「細處」,曾國藩並未多所著墨,我也不了解,只好各憑慧根了!
人有弱態、有狂態、有疏懶態、有周旋態。飛鳥依人,情致婉轉,此弱態也;不衫不履,旁若無人,此狂態也;坐止自如,問答隨意,此懶態也;飾其中機,不苟言笑,察言觀色,趨吉避凶,此周旋態也。皆根其情,不由矯枉。弱而不媚、狂而不譁,疏懶而真誠,周旋而健舉,皆能成器,反此敗類也,大概亦得二三矣!

前者恒態,又有時態。方與對談,神忽他往,眾方稱言,此獨冷笑,深險難進,不足以論情;言不必當,極口稱是,未交此人,故意詆毀,卑庸可恥,不足以論事;漫無可否,臨事遲回,不甚關情,亦為墮淚,婦人之仁,不足以談心。三者不必定人終身,反此以求,可以交天下士。

  說完概論,曾國藩將情態的觀察分為四種「恒態」及三種「時態」,前者是一個人長時間的一種展現,後者則是人與人互動中,偶而會出現的情形。

  四種「恒態」:一是婉轉柔弱、小鳥依人的「弱態」;二是不修邊幅也旁若無人的「狂態」;三是想幹嘛就幹嘛,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怠慢懶散的「疏懶態」;四是掩藏心機,不苟言笑,察言觀色,趨吉避凶的「周旋態」。這四種情態決定於一個人的天生的氣質和後天的修養,是不容易掩飾偽裝的。而這四種情態間並沒有高下之別,每種情態的人都可能成器,也可能變成敗類!

  「弱態」的人,性格柔和慈善,平易近人,比較缺乏積極進取,主動出擊的精神及毅力。所以說如果這種人想要往上爬,常常會走上巴結逢迎,搖尾乞憐的道路。如果「弱態」流於諂媚,曾國藩認為就是不成材的敗類。但如果「弱態」之人能夠克服個性上的缺點,不流於諂媚,則以其親和的作風,必能在社會上廣結善緣,獲致成功。

  「狂態」的人性格上憤世嫉俗,是一個自我主義者及理想主義者。這樣的人狂放不羈,衝勁十足,是很好的創業者。但有時會流於嘩眾取寵,無理取鬧,迷信會叫的小孩有糖吃的的情形,譬如說柯賜海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這樣子的話在曾國藩眼中當然是屬於狂妄之流的「敗類」;如果「狂態」之人能收拾起任性妄為的想法,不譁取喧鬧,那麼憑著他的衝勁必然會有一番作為。

  「疏懶態」的人通常有一定的才幹,在性格上恃才傲物,對社會上的倫理規範不以為然。這種人在心態上不懂得尊重別人的工作和想法,反應在行為上就是相當的怠惰。常常覺得別人有什麼了不起,我才懶得配合你!這種人如果沒有一顆真誠的心與別人互動,就會變成一個懶散而不事生產的傢伙,也會因為太過於驕傲而招來災禍。但如果「疏懶態」的人坦誠純真,那麼他就有機會找到一個合乎自己興趣的志業,交到很多好朋友,全心投入生活,勤勉不已!

  「周旋態」的人智慧高,八面玲瓏,相當懂得應對進退之道。這樣的人待人接物相當穩妥,交際折衝更是一把好手。但因為太會算計他人,所以也很可能流於陰險、狡詐,甚至歹毒,變成一個奸險的敗類。這樣的人如果能有強悍果敢的性格,那麼將會大有作為,但如果一再迷信陰謀詭計,當然就不會有好下場了!

  以上所說雖是曾國藩的相人之法,但在我看來,更是一個人修身立命的重要參考。如果知道自己是一個弱態之人,便時時提醒自己不可諂媚;知道自己是個狂態的人,便時時提醒自己不可譁眾取寵;知道自己是個疏懶態的人,便時時提醒自己要真誠待人處事;知道自己是個周旋態的人,便時時提醒自己要果決行事,不可機關算盡。如此一來,我們便可以為自己的生命創造更美好的運勢。正所謂<相人不如相己>!

  像我自己應該是個標準的疏懶態,讀到冰鑑這段,再回想自己過往的生活,慶幸自己大部分的時候都是以坦誠真心待人,因此應該不算是個「敗類」。但深入反省後,卻也發現自己有時候的確蠻懶散的,而且不時還覺得自己懶懶的也一樣可以做好事情,因此還不免有點洋洋得意起來!而以「冰鑑」照己後,我才了解我的疏懶源自於我的驕傲,我待人之本心固然真誠,但處事則多敷衍,敷衍了事的結果在別人看來,也許我的做人就並不真的算是真誠待人了!而我雖然因此而提醒自己要改善,但幅度似乎有限,這好像就是「皆根其情,不由矯枉」了!不過能有此體認,我想終會漸漸改善吧!

  說完了四種「恒態」,曾國藩又指出三種「時態」,做為我們在與人交談、接觸時的觀察參考。

  他說:「方與對談,神忽他往,眾方稱言,此獨冷笑,深險難進,不足以論情」,就是一個人在講話的時候,常常不專心想到其他事情,十分沒誠意,而大家都在恭禧稱讚某人,樂成一團的時候,這傢伙卻在一旁潑冷水、冷笑、或冷眼旁觀,這種人冷漠而寡情,是不能夠和他搏感情的。

  「言不必當,極口稱是,未交此人,故意詆毀,卑庸可恥,不足以論事」,就是說你隨便講講,他也極力附和,人云亦云,而對根本就不熟的人,他也聽信傳聞隨便說人閒話,這樣的人信口開河,沒有見識也不負責任,所以是不能和他共事或商討事情的。

  「漫無可否,臨事遲回,不甚關情,亦為墮淚,婦人之仁,不足以談心。」就是說一個人這樣也可以,那樣也可以,遇到事情常遲遲無法下決定,對一件不值得動感情的事情也會傷心落淚,這樣的人優柔寡斷,常讓情感淹沒了理智,是不能夠和他交心的!

  最後,曾國藩說:「三者不必定人終身,反此以求,可以交天下士。」也就是說,上述的三種「時態」,也許只是一個人一時間的表現,不可以因此而論斷他就是不好或不成材的人。

  至於「反此以求,可以交天下士」這段,坊間書籍多解釋為「只要將上述三種人排除在交往對象之外,就可以遍交天下之士沒有問題了!」但我認為,曾國藩的本意或許是:上述三種人並非不可以交往,只是當你遇到深險難近的人,就不要和他搏感情,但也許討論事情時他可以提出很好的看法;信口開河的朋友或許無法共事,但作為一個談天說地的朋友,也許非常有趣,只要別把他的意見作為你行事的參考,也就好了;至於感情勝過理智的朋友,縱然無法論情、交心,但或許是你倒垃圾的好對象,不是嗎?認清楚每一個人的特質,知道他們的優缺點在那裡,得其所利,避其所害,這樣,也許才是曾國藩所說「足以交天下士」的真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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