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4月23日

〔武俠小說〕漫談古龍-黑蜥蜴

  古龍晚年體力不佳,創作態度也不太嚴謹,作品寫一半叫人代續,或整本由人代筆的情形不少。其中,香港作家黃鷹代筆的部分,應該是這類作品中品質較佳的。

在古龍晚期的作品,有一個特殊的系列,取名叫《驚魂六記》,是由六部各自獨立的短篇武俠小說《血鸚鵡》,《水晶人》,《羅剎女》,《天魔刀》,《無翼蝙蝠》及《黑蜥蜴》所組成;除了《血鸚鵡》是古龍的手筆外,其他應該都是古龍的故事,黃鷹的文筆。這六部小說一開始都有一個怪誔靈異的案件,然後再由涉入其中的主角抽絲剥繭,層層解謎。讀起來有點像是日本【密室殺人】類型的推理小說,只是故事發生在虛構的武俠世界中,因此情節可以更離奇,更超現實,更不可思議。{其實古龍較早期的作品《江湖奇談》,已經出現相似度極高的故事模式。}


若論起這幾部小說的想像力,《血鸚鵡》,《水晶人》,《無翼蝙蝠》,《羅剎女》等篇的詭異情節比較精采,令人目不暇給。《黑蜥蜴》的故事則沒有那麼多奇淫巧技式的機關,陰謀,傳說或武功,因此,其模仿推理小說的脈絡就更為清楚。(至於《天魔刀》,應該是一部不知所云的小說,不予論列)

故事中的主角與其說是俠客,不如說是偵探。

故事的開始是這個俠客到其師叔,也是未來的岳父家裡探望未婚妻,不料卻發生一堆怪事。不但師叔的精神狀態有點失常,鄰居家從小與女主角青梅竹馬長大的男子也離奇失蹤死亡,種種跡象顯示可能有人會對女主角不利。

而經過主角查案完畢後,發現故事是這樣的:從前有一對老夫婦做人很好,只有一位漂亮的女兒,他們收留了二個有為的年輕人,姑且稱為A男及B男,這兩個男子是結拜好兄弟,卻都喜歡老夫婦的女兒。這個女兒比較喜歡A男,但老夫婦並不知曉女兒的心事。經過老夫婦一番觀察,發現A,B二人雖然都不錯,但B男比較穩重,似乎比較像是個好男人;且A男的家庭也不可能讓A男入贅,愛女心切並想傳宗接代的老夫婦就作主把女兒許配給B男。孝順的女兒當然不會反抗,和B男是好朋友的A男當然也只好真心祝福,並另娶他人。

二對夫妻因為感情很好,於是阰鄰而居,狀甚融洽。但B嫂和A男間畢竟是有點難斷的小小情愫,有一次酒後,二人互訴情衷,差一點出軌,兩人心下十分慚愧。這事又不小心給B男撞見一點點,B男看一邊是心愛妻子,一邊是多年的好友,雖然心中有一點懷疑,但仍相信大家都是清白的。

某年,二家人同時生小孩,A男得子,B男得女。老夫婦當時年事已高,望孫心切,家中老僕不忍老夫婦再次失望,死前沒有孫兒可傳香火;又看AB兩家交情那麼好,為人又很正直,一定會善待小孩,就算未來發現易子而養,應無有大礙;所以私下串通產婆,把兩家的孩子互換,以慰老夫婦期盼男孫之心。

但萬萬沒想到,這個A家的男嬰,身上有一個遺傳特徵,和A男一模一樣。B男和A男情同手足,自然是知道,但其他家人都不知道。由此B男認定這個小男嬰是他老婆和A男私通所生,但B男看到尊敬的岳父母和心愛的老婆這麼高興得到一個愛子金孫,B男又怎忍說破來興師問罪呢?

於是乎AB二家感情生變,一拖多年,兩家的夫人鬱鬱不歡,先後早逝。B男隱忍多年,每次看到兒子就怒從中來;A男因當年差點出軌一事,覺得對不起B夫婦,因此態度上對B男一再忍讓,更坐實了B男的懷疑。最後B男終於受不了,展開了復仇的計劃,想要把A男全家給殺了。

B男於是故怖疑陣,殺了兒子,又搞得A男心神不寧,準備要害死A男及其女兒(其實是B男自己的女兒)之際,聰明英勇的主角到訪未婚妻,經過一連串的解謎,終於發現B男就是殺人兇手。

當然,謎底揭曉之際,就是男主角與B男決鬥之時;這點到底還是武俠小說和推理小說不同的地方,前者訴諸腕力,後者則由警察出面,兇手束手就擒。而本書中男主角雖然武功高強,但B男是武林前輩,猶勝一籌,就在男主角命喪B男槍下之際,鈄地裡飛來一劍解了男主角之危,來者正是A男。

A男質問B男為何逼人太甚,B男則指責A男與其妻有苟且之事,A男堅決否認,B男則冷笑不信。正當雙方又要開打之際,當年換嬰的老僕人衝出來跪下,道出事情的原委。一時間B男後悔莫及,A男悔愧於心,雙雙自盡。變成一場親情倫理大悲劇,比之灑狗血之八點檔連續劇,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古龍在這本小說裡想說的是,老夫婦,老僕人,A男,B男,沒有一個是壞人;在這場戲裡,每個人的出發點都懷抱著善意,沒有一絲害人之心。結果,大家的善意造成全體的悲劇。誰又能保證,你今日很善意的行為,會不會就是日後悲劇的導火線呢?

佛家會說,善意是不夠的,還要有智慧(波羅蜜)。但古龍顯然沒有說教的打算,他書中的男女主角最後確實厮守在一起,但王子公主能夠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嗎?悲慘的遭遇是人生的負擔;是幸福的殺手;是快樂的諷刺;是每天見到你的面,就無法避免勾起不堪回首的過往。古龍自己有著不幸且亂七八糟的人生,或許他從來沒有祝福王子和公主的意思吧!

6 則留言:

米格魯 提到...

這宗謀殺案的背後糾葛還真複雜,我很好奇古龍要怎樣在小說裡一一交代這些來龍去脈。也有人出版古龍全集嗎?

小杜白雲 提到...

古龍的小說別買全集,因為濫竽充數的數量太多了一些..
而且版權不明,很多出版社各自出各自的全集.
我覺得若真有興趣,買其名作就好!

brahman 提到...

可是我覺得B男是壞人耶......
就算B男的想像其實就是真相(A男與B男妻之間到底有無發生關係?其實應該只能算是個孤證),B男也應該知道他們的後代都是無辜的。

小杜白雲 提到...

嗯!故事不能全寫出來,不然就不好看了.不過brahman兄認為B男是壞人,就再提一個小情節,就是B男養了A男的兒子後,自己又真的生了一個,卻是一個智障兒,他不敢對老婆發,長年面對這種極端的對比,因此行為失控,好像就比較符合古龍設定的全篇沒有壞人的意旨..

唉!我真的老了,記憶這麼差,六記被我改成三記,已更正..

kejuchenshi 提到...

這部書聽小杜兄講,頗有伊底帕斯悲劇的味道(目前不能復覈原書,只好信口開河,請見諒),不是情節相似,是故事元素頗多雷同,如兩家好人、一老僕人獨知案底、「眾人善意造成全體悲劇」、積怨疑雲最終揭曉,緊接自殺的自殺,剜眼的剜眼。大抵惡人悲劇多成勸善文學,善人悲劇則是…造化弄人嗎?

小杜白雲 提到...

古龍的特出之處就在於他把很多世界文學的元素及手法帶到武俠小說裡..
這個故事的架構或者構想,也許受到伊底帕斯的影響,也不一定!這要問古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