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4月14日

〔音樂與土地〕北埔與阿淘



  民國八十一年冬令,我大二,跟著台大基服出隊到新竹的北埔。那一次,救國團發的外套真是醜到不行,有圖為證。


GF920003

  北埔是一個客家庄,雖說口音與我說的東勢大埔腔不盡相同,但當年當地人聽到我會說客家話,仍油然而生特別親切的感覺。

  姜家是北埔的大姓,清朝時累代為官,姜秀鑾是開墾北埔的姜氏始祖,子弟姜紹祖更是出名的抗日英雄,北埔鄉並設有姜秀鑾的紀念公園。當地有二座深具歷史意義的建築物都與姜家有關,其中之一便是<姜家古厝>,另一則是<金廣福公館>。

  <金廣福公館>,以現在的話來說,或可稱為<金字招牌閩客聯合開墾台灣新竹山區總公司>,當時是由來自廣東,福建的拓荒者結盟成為<公館>,一起深入位於新竹山區的北埔,驅趕當地的原住民,占地屯田,結隘防守。前面加個〔金〕字,大概是求大吉大利的意思;而這個公司的第一任總裁就是由客籍的姜秀鑾先生擔任,因此姜家在北埔一帶,一開始就註定是個望族。

  若閩客二方人馬發生糾紛,利益擺不平,或有議決大事的必要,便會在這<金廣福公館>開會,調停,解決爭端。所以<金廣福公館>也可以說是這個拓荒業務的主事務所,像這種多方結盟開墾,具有公館性質的建築物,印象中在台灣僅存此一座,因此是相當重要的古蹟,也是桃竹苗地區唯一的國家一級古蹟。

  當年我到北埔出隊前,先行到該地探勘時,有看到這座<金廣福公館>,是一座不甚起眼的紅磚建築,大門深鎖,由外牆的窗戶探望,庭中荒煙蔓草,毫無整理,根本無法入內參觀。(這是民國八十一年台灣對待國家一級古蹟的水準,現在應該改善很多了吧!)

  離<金廣福公館>不遠,便是<姜家古厝>了。這古厝雖非宏偉,但起造得十分典雅有緻,記得牆上壁面都有相當美麗的交趾燒裝飾,走進正廳一看,略為幽暗的光線中,兩旁及正面牆上掛滿了姜家先祖的大型掛軸,畫中人身著清朝官服官帽,官服的質料閃現一種深遂華美的光亮,那顏色質感雖歷十餘年,卻仍記憶猶新。因著這些畫,那個不甚大的正廳散發出一種懾人的古老氣勢。

  當時姜家老宅有一位老阿媽在看管,奉茶待客;她聽到我也說客家話時,頗為興奮,並論斷說當今之世,有四種語言最為重要,是國語,英文,台語和客家話;因為我四種都會一點,當下即表贊同。

  老阿媽說這姜家古宅,還有住人,但本來是開放參觀的,不過由於遊客素質太差,常常順手牽羊,甚至連建築物上的裝飾都有人敲下來幹走,並指著被破壞的牆上裝飾給我看;不得已之下,就不再對外開放了。

  不開放,那我怎麼能參觀?

  原來當年大專基服隊背後的大老闆,就是中華民國青年反共救國團,出隊到地方,出來招待的大哥大姐,不是國民黨地方黨部的黨工,就是國民黨所屬民眾服務社的人員,當年國民黨要帶人參觀什麼地方,有人敢拒絕嗎?
按:基服隊的經費那兒來?教育部有編預算哦!預算交救國團統一使用,我記得一隊有十來萬,其中會分二至三萬給大專學生基服隊作為出隊的經費。其他的錢呢?當然是作為”相關單位”辦理大專基服隊下鄉服務的事務費用,所以簡單說,就是流到了國民黨相闗組織的口袋裡面。這是十分明顯的”國庫通黨庫”手法。

而我怎麼會知道這些事情呢??嘿嘿!敢拿台大學生來當國庫通黨庫的幌子,又想一手遮天,掩人耳目,我們台大基服英明的學長們怎麼會容忍這種事情發生呢?當年有個醫學系的學長混進救國團總團部看了不少祕件,在下只是有幸耳聞,拿來與事實稍加參照,果然無誤,國民黨長年來多行不義,失去政權乃理所當然!

  可惜的是,當年雖然有幸參觀古蹟,但毫無學養可言,連看熱鬧的能力都沒有,就別說看門道了。於今思之,真有入寶山空手而回之憾了!

  當年北埔有二項名產,其一為當地(含新竹縣峨嵋鄉)所產,世界知名,轟動日本的〔東方美人茶〕,即〔白毫烏龍〕,又稱〔膨風茶〕;當年大二的我對此道並不太懂,也沒有喝這種茶的經濟條件和興趣。而另一項特產則為芋頭餅;小小的街上開了兩家鋪子,一家門可羅雀,一家大排長龍,我們想當然爾是挑大排長龍的那家買,果然好吃,出隊工作之餘,吃得不亦樂乎!

  前兩年我也曾往北埔一遊,街道已完全改變,毫無昔日印象;問起賣芋頭餅的店,也變成一家很大的西點鋪,也許是心理作用,總覺得吃起來不如當年的香甜可口。

  但街頭街尾賣〔客家擂茶〕的店倒是一家接一家,我們不能免俗的試了一下,滋味還不錯。但我八十一年到北埔的時候,別說看到了,連聽都沒聽過什麼叫作〔擂茶〕。就像我有一個小時候住九份的大學同學,他說他小時候,完全不知道九份有在賣什麼芋圓一樣。

  經我的查證,現在流行於北埔地區的〔客家擂茶〕,雖然是客家人的傳統食物,卻不是在北埔的客家人,或在台灣的客家人的傳統。而是北埔社區發展協會,在一次兩岸客家人的交流中,得知中國的客家人有擂茶這麼一種傳統飲食,覺得既有特色,又十分好玩,很有推廣的潛力,可以作為北埔發展觀光的賣點,於是乎有計劃地將擂茶引進北埔,竟爾成為地方上具有客家文化特色的小吃,於今聞名全台,吸引許多觀光客到此嚐鮮。

  誰敢說鄉下人不懂得創意和行銷呢?我想稱之為〔擂茶奇蹟〕亦不為過!

  除了擂茶奇蹟外,北埔還曾經出現一位奇蹟般的音樂人阿淘-〔陳永淘〕。在好幾年的時間裡,阿淘帶著一張椅子,一支吉他,一組擴音器,獨自一個人坐在北埔老廟的廟埕前,唱著自己創作的客家歌曲。一開始,只有幾個小朋友和二三隻狗是他的聽眾,但漸漸地,阿淘獨特的嗓音和具有深厚鄉土感情的歌謠感動了鄉親,圍觀聽歌的人愈來愈多。

  久而久之,竟變成北埔的一方風景,在口耳傳播超級發達的台灣,有人巴巴地從台北開車到北埔看這個瘋瘋的音樂家,原本平靜的廟埕,一到假日人潮穿流不息,各種攤販聞風而來。在這樣的熱鬧中,阿淘覺得好像是該走的時候,便靜靜地離開那個地方。

  最上面這張專輯,便是阿淘在這段時期的創作客家歌謠,有別於草根創作常因經費不足而粗製濫造的宿命,這張專輯還送到日本JVC的工廠,製成超高音質的XRCD,錄音棒的沒話說。

  當然,客家歌對非客家人來說,聽不懂在唱什麼,是很大的欣賞門檻。而阿淘的客家話也非〔大埔腔〕,若不看歌詞,我也有很多聽不懂的地方。但當我放這張專輯給我媽,我阿姨她們聽時,她們不時會露出會心的微笑,可見雖然有點腔調上的隔閡,但阿淘的歌的確可以喚起客家人的某些感動。

  聽阿淘讓我想到北埔,想到北埔又讓我對阿淘的故事更有興趣。吾島吾民,想來各地都有妙事可尋,端看有沒有人與土地之情了!

3 則留言:

匿名 提到...

學弟:
十幾年前在司訓所受訓時還常常去北埔,因為明珠學姐住在那裡(下次你去玩,沒有停車位,停在她家門口便是,國小操場旁啦)。信不信,當時也沒有這麼多擂茶店什麼的,街道也很安靜,就像我二十年前去九份一樣。
還有冷泉、糯米橋,當然不能少掉源隆餅行的蕃薯餅。還真想找一天去舊地重遊哩~怎麼樣?下次庭聚,就由你領軍吧!五月份的北投之旅,可別忘記。


600件案子、很忙但是不忘玩耍的
學姐上

小杜白雲 提到...

二十年前?學姐你五歲就去過九份啦?

小杜白雲 提到...

最後一段結語就好像史記裏的"太史公曰"一樣,蓋棺論定,令人回味。
Posted by 雨果 at 2006年08月14日 11:49


你這麼說就顯得我們歌友會彼此交相賊。。互脬卵葩!
不過先喊先爽,喊爽就好,也是過去歌友會常見的情形啦!
記得大學畢業那年,HUGO你寫了張卡片,說我研究所先取台大,再攻*大,金榜題名之類的!靠,別說當時還沒考試,有的我連報名都沒報!
結果你說沒關係,喊爽就會上。居然讓我產生荒謬的信心。後來果然上了一家!真神咧!
Posted by 小杜白雲 at 2006年08月14日 18:32


我每回去北埔,都會去擂一下茶,原來那不是當地的特產啊(長了見識了,謝謝);另外印象深刻的有薑絲大腸,因為很嗆,還有就是柿乾,我蠻愛北埔的柿乾。
很可惜,去了幾回,那時陳永淘已離開北埔,現在對他印象最深的反而是他為"曾經"做的主題曲,好聽到耳朵出油呢
Posted by ml at 2006年08月14日 23:02


我也不曾在北埔看過阿淘..
只有去老頭擺吃過飯!
Posted by 小杜白雲 at 2006年08月14日 23:28


原來曾經的音樂是陳永淘作的...
真是不簡單!
我看專輯的文案,寫到陳永淘離開北埔後,目前(好幾年前)在一個什麼基金會做環保生態的工作!
這是個什麼樣的人,怎麼可以工作的這麼自由?
Posted by 小杜白雲 at 2006年08月18日 13:27


小杜先生喜歡陳永淘,務必要找曾經的音樂來聽聽。他唱的那兩首"看天河"跟"鳥人"都很令人心醉。想當初,為了這兩首歌,我還捐款給公視,只為了要拿到原聲帶....
Posted by ml at 2006年08月24日 18:41


說到捐款給公視...
沒有捐錢拿王建民的公仔...至今想來仍然心痛不已啊!
Posted by 小杜白雲 at 2006年08月24日 19: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