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9月3日

【隨想】三個小時

  在台大椰林大道的正中央,行政大樓的前面,有一口【傅鐘】,每日傅鐘敲二十一響。

  據說台大史上著名的校長傅斯年曾謂:每日應留三小時來思考,而一日二十四小時,扣除思考的三小時,剩下二十一小時,故傅鐘只敲二十一響。


  當年對這個典故沒有什麼感覺,大學生什麼沒有,時間最多,每天要花十二小時來胡思亂想也行,區區三小時豈看在眼裡?

  然而,最近有一天想起這個典故,再回顧自己近年來的生活光景,發現別說是每天用三小時來思考了﹔有沒有用二十分鐘來思考,都大有問題。

  睡覺大概要花5-7小時,上班時間10-12小時,陪小朋友約2-3小時,看電視、上網約2-3小時,頭痛、發呆、恍惚的時間約2-4小時,晃來晃去做些雜事的時間約1-3小時,開車在路上奔波的時間約1-2小時,全部加起來遠遠超過一天24小時,所以難免一面陪小朋友一面恍惚;一面看電視一面做雜事又一面發呆;一面上班一面上網又一面頭痛;案牘勞形,分心二用,昏沈混沌,又何來【思考】的時間?

  不知不覺中,思考所得配給的時間趨近於零,一天要能花上三小時來思考,簡直是一種近乎浪費的奢侈。

  然若能如此浪費人生,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

  總之,我覺得我罹患了島國之民的強迫症,每天不由自主的轉呀轉。想要坐下來,悠哉悠哉的好好來思考,簡直不可能。

  思考活動似乎被綁架依附在某種無聊困囿的人生情境裡。

  比如說當陪席法官,在散漫冗長的開庭程序中,身為法院合法組織的一員,必須坐在法庭上陪著聽訟;通常聽訟的重點不會超過整體開庭時間的百分之二十,剩下的百分之八十是近乎行禮如儀的空白,或是被告與證人在說謊大賽中了無新意的冗語。

  英國有一位法官在開庭的時候睡著了,律師以此為理由提起上訴,說睡著的法官如何對案件進行直接審理?然而,上訴法院依然駁回了上訴,理由是開庭那麼無聊,會聽到睡著也是人之常情,所以上訴無理由。(英國人真老實!)

  在若即若離的聽訟注意力之下,反正也不能做其他的事情,思考的餘裕於焉浮現。

  最近發現騎腳踏車也有相同的功能,踩踏行進中,眼中收覽的盡是浮光掠影,既不駐足品評、憑弔,亦無人可與對談;若是路況單調些,車行忽忽之中,亦是思考可以發展之時。

  開車時反倒不行,一來開車付出的體力太少,仍存有太多精力可以煩惱那些紅塵俗務;二來開車時,必扭開收音機或音響,彷彿若沒有噪音鼓盪在狹小的車室中,車行就太寂寞;但實際上,往往越吵越寂寞。

  總之,開車之於我,是難以思考的。

  古今許多思想家,都有過牢獄之災,坐牢是人生最禁錮的形式,因之人也有最多的時間思考(若他喜歡思考的話),因捨思考之外,實別無他事可做也!

  當然,也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坐牢。

  而傅斯年校長,真偉人也!他提出一個看似輕而易舉可以達成的要求,然而,大部分的人在大部分的人生中都做不到。

  我知道,並嚮往,但仍無法做到。

4 則留言:

brahman 提到...

英倫三島可也是島國啊。

能不能靜下心思考恐怕跟自己的心態比較有關係吧!

小杜白雲 提到...

島國之民只是一個代稱,
不是指島國之民必然如此...

英國人應該是很愛思考吧!
因為他們的食物太難吃,又不愛湊熱鬧..
過這樣的生活..應該是要好好思考人生的樂趣在那裡!

一笑!

雨果 提到...

當兵的時侯也有很多時間思考

小杜白雲 提到...

當兵在某些面向上..和坐牢差不多...
而當年感歎都沒有機會去坐牢的人,不就是hugo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