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2月28日

[閱讀]晚清七十年

晚清七十年的圖像
  近讀唐德剛所著【晚清七十年】五冊,頗覺酣暢。酣暢之所在即通篇皆為翻案文章,唐氏為文毫無學術圈之無聊況味;旁徵博引、筆走龍蛇,所寫與台灣舊日國民黨威權體制下歷史教育所授課程,大異其趣;至於何者為是?在下無力深究,但依常識來判斷,應該是我當年歷史課本所讀的內容比較「錯誤」吧!

  這種「自我勘誤」的閱讀歷程是我手不釋卷的驅力,昔日讀高陽、柏楊、黃仁宇、李敖、乃至黨外雜誌;近讀管仁健新聞台「你所不知道的台灣」等而津津有味,都是本於這種驅力而來。

  就拿康有為這個人來說吧!歷史課本中的康聖人,是先知,是時代的領導者,是戊戌變法,百日維新的精神導師;彷彿康有為所率領的維新變法一旦成功,就能振衰起弊,建立富強康樂的新中國。

  然在高陽筆下,康有為是個無恥小人,這位康老大在主子有難時腳底抹油,先溜到日本;又偽稱受有光緒皇帝衣帶詔,以保皇之名對日本華僑行斂財之實。又在日本辦報攻擊慈禧,離間慈禧與光緒的”母子”感情,名為「保皇」,所作所為卻是陷光緒皇帝於更不利之境地,終致慈禧與光緒走到沒有辦法和解的路上頭,而使光緒為慈禧所毒殺。所以康有為在以傳統史家自居的高陽筆下,活脫是個表裡不一的偽君子、假聖人。

  而到了唐德剛這個受過中、西方史學訓練的史家筆下,康有為先生就成了一個「強不知以為知」的教條主義者,為禍不小。唐氏此段論述非常精彩,話說從頭竟要從春秋、戰國時代說起。

  話說春秋有五霸、戰國有七雄,總之,有很多諸侯封國就對了,各國的文字雖非完全不通,但也有相當的差異性。各國的經典當然以各國的文字來記載,彼此間在文義及字義上,並非全然一致的。

  後來秦始皇一統中國,來個”書同文、車同軌”,再搞個焚書坑儒,就把中國通行的官方文字給統一成了秦帝國使用的隸書,以往諸國的大篆、小篆等等,就成了禁書。因此,春秋戰國時代諸國的經典都必須「翻譯」成隸書才能保留下來;而在此翻譯的過程中,就必然會有錯誤、疏漏以及改作之處了。

  到了漢武帝一朝,董仲舒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時,所採用的經書便是上述經過秦始皇書同文政策後,轉譯過的經典。

  然而,民間有些不怕死的人偷偷保留了秦始皇焚書前的經書,隨著時代的解嚴,流傳出來後,有一對父子劉欣、劉向先生,對此很有興趣,加以整理,發表成論文。並發現這些古代經典,和當代所用經典,內容上有相當的差異。

  從此,就發生了史上出名的今文經、古文經之爭。

  有漢一朝,設有太學,教授儒家的經典,為皇權服務。簡單來說,就是要達成「學術為政治服務」的目的,而此制既伊始於董仲舒之議,用的當然是今文經。而且太學裡設有「五經博士」,地位崇高,待遇豐厚,是大大的肥缺。因此這種好位子當然不能隨便讓給別人,這才是學術政治化,作為學閥的道理嘛!

  當學術開始為政治服務,也順便沾染了政治手段,今文經學閥們占據太學的位置,長達四百年,終西漢、東漢二朝,即便是皇帝開口,也難以改變這個情勢,太學這個地盤始終為今文經學派所把持,古文經學派的學者想開一門課都不行。

  古文經學派的學者們,既然無法在朝,就只好在野開設書院講學。少了政治考量,不作御用學者,古文經學派在學術上的成就遠遠超越了今文經學派,而出了不少像鄭玄這種大學者。因而流傳後世的儒家學術思想,古文經學派反而佔了上風。

  古文經學派既然崇尚古文,當然考證訓詁是必備的學術工夫。清朝乾隆、嘉靖年間的考據之學,也可以說是古文經學派的一種基因遺傳。

  康有為先生是一個中古時代的中國人,出身於書香世家。因為在作文章方面缺乏天份,因此考試一直不是很順利。但他又是個用功的人,遍讀家中藏書萬卷,終於磨成寶劍,自成一派學說宗師。

  然而,康有為先生所讀之書,都是中國的古書。雖然他家住在廣東,對「洋玩意」接觸的機會比較多,但論起他老先生對西方政治制度、思想的了解,大概就是中學生的程度吧!而在另一方面,康有為先生在儒家學術的修為上,卻是的博士、教授級人物。這兩種輕重顯然失衡的學術修養加以混合的結果,就成了名噪一時的”康有為哲學”。

  因此,我們應當了解,康有為先生主張的「維新變法」,其學術基礎是「儒術」大於「洋務」的。

  根據康有為先生的學術見解,他老人家認為遠在西漢時期劉欣、劉向父子搞出來的古文經學派論文,是一篇偽託聖人的偽作,竟流傳後世,遺禍千古。他認為只有今文經學派才是儒家學術的正宗。因此,要救中國,要撥亂世反之正,一定要把這個基礎的東西搞清楚才可以,為此觀點,康有為先生寫了一篇論文叫「新學偽經考」,專門就談這個今文經、古文經的問題。

  而康有為先生所搞的「變法維新」,除了中學課本上所載的君主立憲之外,他老先生認為根本之道仍在於革古文經學派的命,重新遵循今文經學派的聖人之道,而且對此固執的不得了。

  根據唐德剛的文章所記,兩江總督張之洞曾基於善意對康有為說,變法維新是很好,但就談變法維新吧!什麼「新學偽經考」,還是別搞了吧!結果康有為對此還拂然大怒呢!

  依我們的後見之明,晚清的衰敗,和今文經、古文經根本八竿子打不著邊,然而,號稱百日維新精神導師的康有為,卻依其自古老時代中讀出來的學術,「強不知以為知」的要為清帝國「變法維新」,其下場就不言自知了。(欲知其間詳情者,請自行讀書囉!)

  除了以上有趣的康有為考證外,唐德剛書中有關李鴻章、袁世凱乃至北洋艦隊的考據論述,都令我有大開眼界之感。不禁覺得以前我們背那麼多中國歷史,是在讀個屁啊!

  比如說袁世凱吧!前些年韓國有一部大戲叫「明成皇后」,把袁世凱演成一個卑鄙小人,把「明成皇后」及「大院君」演成憂國憂民的愛國人士,看過唐德剛的書,就會覺得那部戲真是狗屁不如的大韓史觀了。

  十九世紀末,朝鮮李氏王朝受英、俄、日列強進逼,國王稱:朝鮮自古為中國藩屬,而請求宗主國保護〔查一下韓國教科書,這句話八成被刪掉了〕。但這時作為宗主國的大清帝國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哪還有能力去「保護」朝鮮。斯時,有人慧眼視出未滿30歲的袁世凱係亂世之梟雄,治世之能臣,竟派這個「黃口小兒」代表清帝國經略朝鮮。

  而年輕的袁世凱居然可以在朝鮮訓練新軍、敉平叛亂,生擒親日的大院君送往中國,並周旋於英俄日等列強之間,合縱連橫,拒日本軍閥於外,一時間足令列強側目,日本人恨極而欲除之而後快,李氏國王則對袁世凱大為讚賞,甚至致贈「姬妾4名」給袁世凱,可見對袁知遇之深了。

  後來清軍兵敗黃海,再敗朝鮮,乃國力不如人,形勢比人強,非可獨責袁氏也!

  再說李鴻章吧!高陽筆下的李鴻章是個無可救藥的貪官汙吏,舞弊營私,誤國甚深。然而,在唐德剛筆下,李鴻章固然還是貪官汙吏沒錯,但卻的確是以一人敵一國(梁啟超語)的肱股大臣,以一身繫大清帝國之存亡。

  唐德剛在美國國務院的舊檔中,找到八國聯軍當時,光緒皇帝致美國總統的電報。唐德剛說當時光緒身處大內,受制於慈禧,那有可能發這份電報。而這分明是當時被貶東南,與張之洞、劉坤一搞東南互保的李鴻章「假傳聖旨」之作。

  又八國聯軍攻進北京後,李鴻章乘船北上,八國將領因為害怕李鴻章老奸巨猾、挑撥離間,竟因此一致拒絕李鴻章上岸。但後來李鴻章還是某強保護下上岸,而從事其在列強間挑撥離間之能事了。

  而八國聯軍攻陷京城,皇帝逃命。既不用割地予強權,國內也沒有分裂,戰犯慈禧太后也不用下台,這簡直是中國史上第一遭,慈禧太后恐怕要高興的親李鴻章兩下了!

  由此小小例證,即可知李鴻章當年在「國際上」的地位了!

  當然,唐德剛此書亦解我當年讀書一大疑惑,即「東郊民巷」之謎。

  據我當年我讀的歷史課本所載,慈禧太后重用義和團,後來甚至對八國同時宣戰。並且對北京城內使館區的東郊民巷發動攻擊,然而,卻久攻不下。當時我們的歷史老師解釋說,這可見清朝腐敗之甚了!

  但當時我就有點覺得,再爛也不可能爛到這種地步吧!義和團人那麼多,東郊民巷使館區能有多少人?多少彈藥?吐口水也可以把他們淹死吧!豈有久攻不下之理?實在未免也太離譜。

  再說,既然已經宣戰,用大砲轟不就得了?鹿鼎記中康熙皇帝都能用大砲轟了韋小寶的侯爵府,慈禧太后師夷之長技以制夷學了20年,難道連幾門大砲都沒有?轟他媽的幾砲,東郊民巷不就夷為平地了嗎?

  這個謎題我在唐德剛的書中找到了合理的答案,至於答案是什麼呢?我實在懶得再抄書抄下去,還是留給想知道的人自己去讀書吧!

2008年2月20日

〔家庭相本〕麗水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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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在家的旁邊,約莫五百公尺的範圍內,有一個小小的公園。以往,可以到處跑的時候,倒也不覺得有什麼。真的當了爸,成了居家男人,這個小小的公園就搖身一變,成了個頗有魅力的地方。

  帶著小小的小朋友,溜太遠不方便,萬一玩太累,鬧情緒不肯自己走了,那三五百公尺的距離,抱著走一段也不致搞得自己椎間盤突出。

  而小小的小朋友,有一方園地即自成一個世界,這個小小的麗水公園和大大的大安森林公園,對他們而言,原也是差不到那裡去了。

  也許有一天,一方小園便是人生中一方知足的風景;而人,通常要很久才能走到那個小小的美麗境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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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鞋子怎麼有一支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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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2月12日

〔家庭相本〕芸芸和基基in大佳河濱公園

  我們家一對姐弟差三歲,感情出乎意料的非常好,可能還沒有長大到會吵架的年紀。姐姐非常能夠控制其對新生兒爭寵的吃醋之意,弟弟則對姐姐表現出相當的依戀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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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明明就還不會講話,姐弟倆就已經好像有什麼小祕密似的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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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們的合照,很有架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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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弟弟的獨照,圓山飯店就拿來當當背景,氣勢非凡也!

2008年2月6日

〔家庭相本〕玩到睡著了

  帶小朋友去動物園,常常結果就是玩的太累,然後全部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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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之前,他們可能在玩便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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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鑽到便便裡還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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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過便便還吃的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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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用很溫柔的眼神看你。(所以芸芸妹妹才說她的弟弟是”溫柔的基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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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相本〕什麼事能讓阿公笑的忘形

  什麼事能讓阿公笑的忘形,當然只有孫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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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均攝於苗栗的栗田庄,雖然現在相類似的民宿開的滿坑滿谷,不過栗田庄住起來還算蠻舒服的!

2008年2月4日

〔閱讀〕又見魯拜集

去年購置一套唐德剛所著的「晚清七十年」,讀完頗多啟發。尤其是唐氏文風筆走龍蛇,文白夾雜,兼以語多詼諧;乃致生成許多「老派趣味」,正好合我的胃口。

某日趁帶著芸芸妹妹到師大路溜滑梯兼買「豆花圓」之便(豆花圓者,粉圓豆花也,然芸芸妹妹從小便叫他豆花圓,乃至我們全家現在都稱之豆花圓,所買者必為師大路第一條巷子進去的「北港豆花」。),我溜去政大書城買書。見唐德剛寫的一本「書緣與人緣」,覺得書題甚好,便買來一讀。這本書是唐德剛的雜文集,與張愛玲寫的「張看」差不多,因此每篇文章所敘之事並沒有什麼太大的關聯,看來解悶還不錯(至於我看「張看」,有點快要悶死的感覺,何能解什麼悶呢?這就是口味和胃口的問題)。

這本「書緣與人緣」所述之緣份,由於我很年輕,而唐德剛很老,所以大多是緣不到一起的。不過其中有一篇提及黃克孫先生的文章,卻真的讓我有點兒「有緣」的感覺。

關於黃克孫所衍譯的「魯拜集」,本部落格之前已有小文一篇(〔讀詩〕魯拜集),相同的部分就不提了。依唐文觀之,原來黃克孫生於中國廣西,幼年時移民至菲律賓(後來怎麼又變成馬來西亞人了?),留學美國,是麻省理工學院的物理學博士,也是該名校的教授。曾參加顧獻梁與唐德剛在紐約市發起的白馬文藝社(簡稱為「白馬社」),該社邀約文藝愛好者周末相聚,談文說藝,當時成員們的老師輩是胡適之那一代的大學者,而生在那新舊交替的時代,他們也才能提筆就寫出像模像樣的舊體詩吧!

黃克孫和我的緣份,是我當年在台大混日子時,跑去修方瑜老師在中文系開的「詩選及習作」,老師講到古詩十九首中的這一首:

驅車上東門,(上東門,指洛陽城東面有三門,最北的一個叫上東門。)
遙望郭北墓。
白楊何蕭蕭﹗
松柏夾廣路。
下有陳死人,(陳死人,指死了很久的人。)
杳杳即長暮;
潛寐黃泉下,
千載永不寤。
浩浩陰陽移,
年命如朝露;
人生忽如寄,
壽無金石固。
萬歲更相送,
聖賢莫能度;
服食求神仙,
多為藥所誤:
不如飲美酒,
被服紈與素。

老師說這首詩是即時行樂的亂世之歌,表達出一種無常的悲戚。並曾抄錄了數首詩與之比對,比如說李賀寫的:「幾回天上葬神仙,漏聲相將無斷絕,王母桃花千遍紅,彭祖巫咸幾回死。」一詩,以表現那種人類之有限對時間之無限的感概。

此外,就是抄奧瑪.珈音原著,英人費氏結樓英譯,黃克孫再中譯的魯拜集中一詩:「冥冥有手寫天書,彩筆無情揮不已,流盡人間淚幾千,不能洗去半行字。」,表示以人類有限之能力面對命運無常之渺小。

當時,方瑜老師簡介了魯拜集這本小書,我也就去找來看,甚為喜愛,對黃克孫衍譯的功力頗為傾倒。舉例來說,另有一譯者名曰孟祥森,也有魯拜集中文譯本行世,我也有買,且找兩首來比較一下,就知高低:

魯拜集第12首:
黃克孫譯:
一簞疏食一壼漿,
一卷詩書樹下涼,
卿為阿儂歌瀚海,
茫茫瀚海即天堂。

孟祥森譯:
一卷詩詞一壼酒,
與君且作逍遙遊,
君於我側歌且舞,
荒野猶如樂園中。
(後兩句又作:君於吾側歌且舞,天堂地獄一時體。可能是新舊版本有所修訂,不過二種都乏善可陳。)

魯拜集第96首:
黃克孫譯:
墓裡古人渾不語,
楊花榭後子規啼,
子規啼盡一春心,
飛到天涯何處去。

孟祥森譯:
然則春天仍將與它的玫瑰一同消逝,
年輕秀美的花瓣將謝落只剩枯枝,
夜鶯正在枝條上歌唱:
啊,誰知道,在何處它還會重新開放?


新派之人與老派之人功力之差別,於此可見一斑。可惜各大通路上的魯拜集幾乎是孟氏譯本,黃氏譯本是書林書店這種小鋪所出版,不特別去尋,還真不太容易偶然憑運氣買到。

且說這書林版的魯拜集之出版過程,也頗富奇趣。原來是方瑜老師讀過黃克孫的譯詩,一九八五年寫了一篇文章「暮秋重讀魯拜」發表在報紙上,引發一些老讀者尋書,經書林書店的老闆向台大外文系的教授翁廷樞借閱舊本,有意出版,然已不知黃克孫之下落。後經人指點國外科學期刊有刊登物理學論文之Kerson Huang者,即為黃克孫先生,終能聯絡出版事宜(此事見書林版序言)。

而黃克孫先生居然是美國名校麻省理工學院(MIT)的物理學教授,且於古文造詣如此精深 ;看了前述唐德剛的文章,才知道這本魯拜集的第一版是一九五六年在台灣出版,且是白馬社當時「那一夥人」自費付印的小書。此亦可謂我讀書所得的一種緣份吧!(然怪哉的是,書林版的譯者姓名均寫作黃克「孫」,唐德剛前文則皆作黃克「蓀」;真不知何者為是?或者作者曾改名乎哉?)

其實上述古詩十九首那首詩,除了方瑜老師認為應該很有感慨的「冥冥有手寫天書」外,我覺得其中「及時行樂」的意旨,其實是很感傷的。

魯拜集第35首詩云:
紅泥酒爵在唇邊,
欲問前緣與後緣。
酒爵多情低語我;
且將陶醉換華年。

寫的也是及時行樂,卻似多了一份浪漫,一份感傷後的浪漫。

而古詩十九首寫的郭北墓,陳死人云云,也讓我聯想起唐代王梵志的一首小詩:
城外土饅頭,
饀草在城裡,
一人喫一個,
別嫌沒滋味。

王梵志觀其名即知是個禪者,這首俚俗的小詩竟是直指佛家看破死生的淡然,城外的墓與城裡的人,一人吃一個,別嫌沒滋味,但究竟又是個什麼滋味呢?

而魯拜集第43首詩云:
茫茫天地有筵臺,
司命高持黑酒杯,
酒過數巡應到我,
欣然飲盡莫徘徊。

奧瑪.伽音看待生死也是這樣的超然,如此生命境界,竟似猶超同為酒鬼兼詩仙的李太白也!

2008年2月1日

〔登山〕2007巴福越嶺小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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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公里,是多遠的距離?我原本以為好像沒有多遠,散散步應該不用多久就走完了吧!

  沒想到,這一走從早上七點半走到下午五點。晨行之初,舉目所見常是紅檜、扁柏的森森古木;午餐之後,漸次下降一千公尺的海拔高度,就成了姑婆芋和筆筒樹的熱鬧景象。

  上巴陵海拔約一千七百公尺,雲深霧重,山嵐的輕煙就存在行走的山徑上,矇矓在雙眼所見的一切世界,清洌在每次呼吸的鮮甜裡。我行前的感冒鼻塞,就在這帖清冷疏爽的空氣良藥中神奇的痊癒。(可惜,回到台北市之後,鼻塞流鼻水的症狀又出現了。)

  台灣這種海拔的高山,蓊蓊鬱鬱的森林十分優美,林木種類繁多,新舊雜生,少有單一樹種的大片純林,也罕見獨插奇峰的獨立木。這種環境行走其中固然十分美麗,然欲取大景照相時,則一片綠綠的,似無甚可觀者,此殊天大之誤會也。

  這次行走,身穿一件當兵時購買SUBZERO 長袖排汗衛生衣,中穿一件我家樓下庫存多年的羊毛襯衫,外穿我高中時已購置的台製台牌GORETEX 外套。下半身則穿庫存台製GORETEX 長褲,用了兩個一般的護膝。足踏倒閉台商凱欣公司出品使用黃金大底的全皮登山鞋。至於身上所背則是向小妹借來的LAFUMA休閒背包;手拿一支新買的LEKI鋁合金登山杖。

  這樣的裝備來走巴福越嶺雖然稱不上專業,但絕對是堪用的。萬萬沒想到,不堪用的是我老化的膝蓋。我的右膝在我於馬祖當兵時一個很冷的晚上,洗完澡拿著臉盆穿著短褲下樓梯時,突然一陣疼痛;隔天又去夜行軍,當時連上帶隊軍官只有我和連長兩個人,一人帶一隊,也沒得掛病號。我只記得那次夜行軍走到天亮,回到連部的長下坡,幾乎是單腳跳回去,然後耍耍官威把槍丟給小兵去清槍入庫,就回寢室躺平矣!

  之後有一陣子膝蓋就是下坡痛,而且會沒力,平路和上坡就沒大問題。又過了一陣子,症狀就慢慢緩解了,此後多年未再發作。

  未料就在這巴福越嶺的半路,此傷居然復發,所以後半段由檜山駐在所到福山出口,是有點強顏歡笑的苦不堪言。

  還好之後問老友國元,得知常登大山的他有一年亦患此疾,原本以為完蛋以後不用爬山了,但後來也好了,於今依然健腳。這消息讓我安心不少。

  看來在登山行走的技巧上,仍有諸多改進之處。比如說膝蓋常保持微彎,勿打直,勿跨大步行走,都是我將來要注意的事項。

  行走當日有些微雨,我的庫存GORETEX 長褲及登山鞋固屬無恙,然老GORETEX 外套卻讓我不甚舒服,因為穿著走有點太熱;表面的撥水功能年久失效,小雨淋久了之後,表布吸了不少水,雖GORETEX 薄膜應仍有防水的功能,但穿起來感覺沈重(也許是我膝傷的心理作用吧!) 。而且不知是反潮,防水膠條失效,或是初下雨時,衣服綁在腰上走了一段,被雨淋濕內面,所以外套內部到後來也是潮潮的。連帶我的羊毛襯衫也是潮潮的,行走時不覺得冷,走完路搭車回家時便有些寒意。

  至於那一般用途的護膝,不太適合活動,把我的膝彎弄的瘀血,實非山行之所適,應該用專業的登山護膝較佳。

  而褲子和鞋子,我當時覺得是稱職,然邇來在網路上爬了一些文章,也不禁懷疑那無彈性且乏保暖效果的GORETEX 褲子,和那雙經我檢查可能沒有PU或EVA 中底,只有大底,重量又不輕的登山鞋,會不會是我老膝舊傷復發的幫兇?(不過,這種懷疑可能只是想繼續敗家的藉口。)

  此外,那個美觀的LAFUMA休閒背包,真是虛有其表,我背的不多,背完之後左肩卻頗酸痛。同行的學姐帶著全套美美的逛精品店的行頭放在Osprey Talon 33背包裡,走完全程雙肩居然毫無不適,真可見背負系統良窳差異之鉅了。

  草草數言,以為記。以下看看照片好了:


領隊謝永潭大哥是個登山溯溪高手,經歷已可稱傳奇,特合照一張,打算下次去登山友憑照片打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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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婦級巴福越嶺,下雨何必狗鐵絲,撐洋傘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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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地黃葉,更襯托學姐(背上的Osprey Talon 33)氣質高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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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長年紀都已經是我們的長輩,卻仍負責背公裝公糧,背那麼一大卡,真是令我汗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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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山中豐富的林相,尚需有志者想辦法拍出獨有台灣味的複雜美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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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忍不住稱讚一下 PENTAX W10 這台數位小相機真是登山好物,輕量,完全防水(可以丟到水裡拍),又相對不貴,可以粗魯的使用。

〔閱讀〕模仿犯

模倣犯的圖像
  費我數月的零碎時間,終於拜讀完宮部美幸堂堂四冊鉅著< 模仿犯> 。故事是兩個年輕人,其中主嫌網川浩一為實現某種「不問理由地純粹的惡」,以導演的心情,帶著另一名共犯連續殺害無辜的女子,而把殺戳凌虐當作其作品。之後再以玩弄警察、媒體及被害人家屬的手段,作為其作品的展示方式。

  故事情節雖然複雜,一般而言,也不致於寫到四大本(現在通行的中譯本應該是兩大本,我讀的是四大本那版)。但宮部美幸曲盡筆力要囊括所有日本的社會現象在書中,因此同一段情節,往往由A 之觀點敘畢後,又由B 、C 、D 等人之角度再起一段,以帶入各式各樣的情節,看似結構鬆散,但那絮絮叼叼的彷彿不是很重要的人物,總是會在小說後面會集,帶出一些意義,這也可見作者用功之處。然而,若是急性子的讀者,即便這拖棚的是好戲,也難免會抱怨連連了!

  至於宮部美幸究竟過這部小說要傳達什麼訊息,實在很難一語道盡,我想不同的讀者可以各自擷取不同的意義,因為幾乎每個人都可以從書中找到一兩個和自己類同的角色。

  西方的連續殺人魔小說,通常是側重殺人者變態心理狀態的描寫,其次是偵探查案的歷程,被害人通常只被作為案例來研究;至於其餘,皆屬泛泛論之。

  宮部美幸則不然,除了犯罪者、被害者、偵探這三個傳統推理小說的敘事觀點外,被害人家屬可說是全書的重心所在。與本件連續殺人案無關的其他案件被害人家屬塚田真一,更是全書串場的人物。此外,像是記者、嫌疑犯、證人、低階警員、老師等等,都不是出場跑跑龍套而已,包括這些人的家庭背景、心理狀況、婆媳問題、感情糾紛、職場壓力等等,宮部美幸都不憚其煩的一一交待。因此,這部小說充滿了日本社會的各種切面,作者將社會病態之處血淋淋的切出來,以饗讀者。

  其實說到底,對於書中網川浩一這個殺人魔,我覺得其性格、形象相當的平板。對於到底是什麼樣扭曲的童年造成網川浩一這種變態的反社會人格,作者也只在書末草草交待幾筆而已,十分沒有說服力。也就是說,在我讀小說的過程中,網川浩一這個角色,並不會讓我覺得有什麼真實的恐怖之處。我甚至覺得,網川浩一只是作者宮部美幸的工具,透過網川浩一不合常情的殘酷演出,撕裂日本這個表面上看起來平靜正常的社會,原來在那平凡無奇的日常生活裡,有著那麼多不正常的傷口。

  有馬義男,是書中被殺女子古川鞠子的外祖父,是一個堅強的老人家。塚田真一,是發現古川鞠子遭分屍後殘肢斷掌的報案少年,先前其全家被歹徒侵入住宅強盜殺害,塚田真一覺得是自己大嘴巴說出家中甫得大財的消息,才會引來強盜,害了全家人喪命,因而一直活在自責當中。

  本書中最光明的兩段情節,便在於有馬義男鼓勵塚田真一認清現實,勇敢活著的一次男人的擁抱;以及當網川浩一露出真面目後,有馬義男心中懷疑盡消,終於回到家破人亡的現實中,而於淒風苦夜裡酗酒傷悲時,少年塚田真一回予老人的真情擁抱。

  除此聊聊數段外,作者展現的是日常的、真實的、不可避免的、每個人都難免遇到的人生困境,每個人看起來都正常,實際上卻隱藏著黑暗或創傷;每個人好像都很無助,但能活著好像也就是一種莫大的勇氣。

  小說的結尾,寒風吹過有馬義男停業豆腐店的招牌,牽著小女孩路過的老主顧,輕歎一聲,故事就這麼悄悄的結束了。

  是的,即便是網川浩一連續殺人事件這種大新聞,不用多久,也不過是一陣淒風,一聲輕歎,而這平凡苦難的人生,仍然由芸芸眾生殘缺的勇氣默默扛起,不是嗎?

後記:關於本書的情節,個人覺得有一大漏洞,也就是當警方掌握充份的證詞懷疑網川浩一就是真兇時,大可以拿其聲音樣本,與先前兇手打電話到電視台耀武揚威的聲音作聲紋比對。事實上,在先前的情節中,警方已經利用這個方式確認了另一名共犯的身分。因此,按常理對網川浩一實在沒有理由不比照辦理,而有此科學證據後,警方就可以動手抓人了,又何至於牽延時日,造成高井由美子被網川浩一玩弄後自殺的悲劇呢?這個瑕疵如此明顯,實在不得不提出來說一下。

〔政治〕2008立委大選有感

  西元二千年,我在巴爾的摩,和LS、LS夫人借宿在YP居處,半夜電話響了,來自台灣的消息,阿扁擊敗連宋,一時間大家都睡不著,有種想隔著電話擁抱的感覺。那個黨政軍一體,又會買票又會作票的中國國民黨,真的下台了!

  西元二千零四年,HUGO回台,在六條通的和幸日本料理店,幹譙阿扁和民進黨,我和麻吉哥哥在旁附和其說。不過,到了選前,麻吉哥哥還是打電話來拉票。是啊,我們怎麼可能忍受連戰和宋楚瑜這種人來當台灣的總統呢?勉為其難,還是跑去投阿扁和公投。選完之後,連宋二個老人著實鬧了一陣,看了有氣,便在網路上與人筆戰數回。

  此番立委選舉前夕,麻吉哥哥,我及JP又中餐小聚,JP說阿扁如果每天遊山玩水,什麼事都不要做,躺著就好,台灣也不會像今天這麼不好。麻吉哥哥說從二千零四年的總統大選後,他就沒有再去投過票了。

  民進黨此番之大敗,奇怪嗎?我覺得還好。如果連我都懶得出門去投票,民進黨不大敗也難吧!

  阿扁當然是要負全責啦!他老兄既沒知識,又不讀書,剛愎自用,強不知以為知。又難容異己,好用逢迎小人,如不負責,豈有天理哉?

  想我閃亮青春之熱向對民進黨一路相挺,落得今日下場,阿扁豈知其辜負多少人年少之理想耶?還說什麼”朕躬”,真是無可救藥!

  而民進當應負之責任,便在於缺乏道德勇氣對阿扁提出批判,稍有不平之鳴,則全黨圍剿,以示忠誠。嗚呼怪哉,原來此非國民黨之專長,民進黨諸公換屁股換腦袋之速,亦足蔚為奇觀矣!

  中國國民黨可期待乎?吾曰:非不願期待也,是不能期待也。觀乎英九兄臨勝選而面色如土,即知這個勝利對國民黨而言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但國民黨顯然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此與阿扁於二千年忽得大位一般,並不是真正幸運之事。

  但願馬英九不沾鍋的性格,可以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把這個不幸降到最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