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5月13日

〔閱讀〕M型社會

M型社會的圖像
  近年來台灣非常流行「M型社會」這個名詞(其實已經流行很久了),諸多名嘴或所謂財經專家們鎮日在電視上口若懸河、侃侃而談。

  「M型社會」這個詞出自大前研一先生的名作「M型社會」。其實這本書的日文原名並不叫「M型社會」,這個名字是台灣商周出版社取的中譯版書名,響亮、易記、好行銷卻不忠於原著的旨意(這是我讀後的心得)。

  一般人對M型社會的認知大概是所謂「中產階級的消失」,也就是說社會上的人所得分為「極富有」及「貧窮」兩極,而在統計曲線上呈現M型的雙高鋒線型。

  但實際上,正常的統計數字曲線,應該是呈現鐘型分佈,也就是中數最多,最高及最低較少。當然,鐘型可能偏左或偏右,但呈現M型實屬難予想像。

  大前研一先生書中所謂「M型社會」,最主要是指傳統中等收入階層的日本人,由於日本經濟發展不振,日本政府政策錯誤,已經淪落到以往下階層的消費生活水準。大前先生還在統計圖表上動了一點小手腳,讓統計曲線略略呈現M型(關於這一點,有部落格主詳予評論,請參照,於茲不贅)。

  事實上大前研一先生只是用M型化來作為一個破題,「M型社會」這本書所探討的,其實是更大、更複雜的議題。而且「M型社會」所描寫的社會背景是日本,是否能放諸四海皆準,應該還要經過更嚴謹、更細緻的分析。

  過往日本公司的終身雇用制,一個日本上班族在進入一間大公司後,可以預期它的一生可以有穩定且持續增長的收入,並且在退休時領有數量可觀的退休金,因此可以放心的消費舉債,因為以後還的起。大前研一設定這種人就是日本社會的中層,而這一階層的人於今已經淪落到以往中下階層的生活水準了。

  因為日本政府的政策錯誤,日本民眾的觀念僵化,跟不上世界潮流,造成日本經濟超過10年以上的停滯,因此原本終身雇用的上班族可能被裁員,公司可能倒閉,薪水可能不會持續增加,做到退休時退休金可能只有一點點;因此過往那種日本上班族的「中階層」,就無可避免會消費緊縮而淪落到大前研一所稱的「下階層」。

  然而,若我們對比台灣的狀況,便可知台灣從來不曾存在大量等同於日本終身雇用制的「中階層」上班族。只有相當少數的勞工能夠找到這種類似金飯碗、鐵飯碗的上班族工作,大部分的勞工朋友都難免有2、3次以上開除老闆的經驗。

  因此,若台灣不存再大前研一所述的「中階層」,又哪來「淪落」到下階層的問題呢?從而,台灣那麼多人在叫M型社會,是在叫個什麼玩意兒呢?

  由於「M型社會」這個詞太流行,搞得我沒有什麼胃口去讀這本書,拖到今年(2008)才趁打折特賣買回來看;看完後檢查了一下我手上這一本居然仍是初版書。因此,或可推測這本書談的人多、看的人少吧!

  真的看完本書後,我覺得「M型社會」這本書,雖然談的是日本,確實在有很多地方充滿啟發性,值得多讀幾次。

  大前研一認為日本人的收入就算是在M型化的貧窮端,放諸於世界,仍屬難得一見的高薪,沒有理由日子過的那麼苦。日本民眾之所以會淪落到「下階層」,實在是因為國民觀念偏差、政府政策錯誤,造成物價不合理的偏高所致。

  大前研一在本書中對日本失敗的探討,連篇纍牘,有意了解者以自行閱讀為宜;此處不妨以作者眼中成功之例來說明其觀點。

  大前研一眼中最成功之例,為美國的雷根政府(及柯林頓政府),由於美國解除管制的政策,吸引了全世界的人才和錢在美國來去流通,使美國人可以用便宜的價格買到優質的產品,成為生活者大國。

  而且美國的聯邦制度,在網路世界中更顯彈性。面對挑戰時,五十一州可能就有五十一種解決方案,總有一些是做對的,不會全盤皆輸,因此美國總是能度過難關,成為強國。

  其次,大前研一也極力推崇北歐的教育制度的成就。二十年前,北歐福利國家的龐大支出,造成經濟的嚴重停滯;但因為教育的成功,在20年後又引動了無比的國家競爭力。大前研一特別贊許北歐教育下鼓勵學生思考、解決問題的能力,認為這種國民正是國家競爭力之所在;反之,日本補習、填鴨、順從、考試導向的教育無異是在新時代裡自掘墳墓。

  此外,大前研一對中國近年來的經濟政策也是相當肯定。他認為日本小泉純一郎的所謂改革,只是在舊經濟的框框裡打轉;而中國在鄧小平、朱鎔基的「天才式」領導下,將經濟發展的權限下放到地方,各省區自成相當獨立的經濟體,彼此競爭,吸引了全世界的資金來建設中國,與美國雷根政府時期的鬆綁政策有異曲同工之妙。

  大前研一所謂「天才式」的領導,並不是一個贊詞。而是指非制度性,因人而異的政策推行,這種情形最怕的就是當權者的一念轉錯,或政去人息。大前研一也認為當中國中央政府以鐵腕的政策控制經濟時,也就是中國的經濟發展完蛋的時候。

  大前研一在本書中指出小泉首相的所作所為,僅僅只在處理舊問題,完全無法因應新局勢。但,能夠處理舊問題,也不失為一項成就,能夠破除舊的迷思,或許就有可能帶來挑戰新世界的機會。而中國的發展,則是完全不處理舊問題,直接擁抱新局勢;這種作法效果立竿見影,但未來恐怕將付出很大的代價來彌補舊傷口,但到底是多大的代價,大前研一好像也不敢計算。

  整體而言,我對大前研一在「M型社會」一書中的觀點,雖多擊節讚賞處,卻難以完全同意。比如說大前研一所批評的日本高額農業補貼的政策,固然難認是一個正確的措施,但大前研一完全忽略農村對於社會安定的功能,貼補農業政策對日本農業人口轉型為工商業人口中所起的安定作用,及其降低社會抗爭帶來的成本利多(在轉型中讓大多數的國民在經濟上不感到痛苦,難道不是一種成就嗎?);而僅一再強調「國土進口」之農產品進口策略(那麼農家生計該如何是好?),便讓我覺得難免矯枉過正,失之一隅。

  如果由大前研一來當日本首相,可能有很多人會去自殺吧!

  但大前研一在本書中有關「競爭力」的觀點,便頗值個人深思。一個政府可能無法採行大前研一的具體政策(如其書中主張日本的公務員可以裁員九成),因為政府不是企業,無法強求每個國民都要提高經濟上的競爭力,否則就要棄之不顧。畢竟政府沒有開除國民,或將國民”裁員”的權力。

  有競爭力的國民及無競爭力的國民,都是國民,各有一票,事實上民主政府實在無從放棄”不求長進”的國民,而採行劇烈的高競爭力政策。

  說到底,這應該是一本適合個人增長見識,並有利於生涯規劃的書籍。只是人各有志,如何抉擇都在個人了!

5 則留言:

JP 提到...

哈哈, 我就屬於沒看過但也會講這四個字的那種, 多謝小杜的報告,雖然是日本觀點,很多地方並不能直接套.但富者越富,貧者越貧, 中產也變貧的現象, 倒是全球皆然. 通膨會把中產階級往貧者拉, 除非這人有某種機制讓自己的財富與通膨正相關, 而這卻多是富人才有的機制.做人真辛苦阿:-)

小杜白雲 提到...

說到這個..不得不佩服商周出版社取書名及行銷的功力..如果出版社不是把這本書如此(不當的)化約成簡單的M型概念..這本書也不致於會如此的流行..

如果說汝父及汝均屬中產階級..你會覺得汝較諸汝父當年,有越貧的現象嗎?

M型化我覺得只是一種感覺..(依諸多喜歡分析數據的網友文章看來)..在統計數字上看不太出來..

JP 提到...

看來小杜屬於M型的富邊, 竟然無視於通膨壓力:-Q

隔離者 提到...

台灣的M型社會是唬爛出來的,這在各個統計中已經很清楚了.這個趨勢並不存在.家戶收支調查收入有擴大,但是今天公佈的2006年的調查差距又開始縮小.弔詭的是,那正是M型社會廠的最兇的時候.商周是會炒作,但是唯恐天下不亂的媒體當然才是M型社會推波助瀾的主要幫兇.一媒體炒作出來的心裡感覺跟實際的真實當然是有落差

話說回來,每個時代都有好賺的錢.有一陣子開紡織廠製鞋廠很好賺,鄉下源源不絕低薪的女工,皆不完的訂單.問題是等到訂單轉移了,鄉下收入提高女兒都去受教育了,對薪水的期望高了,紡織廠製鞋廠都移光了.有些人還在緬懷當年.

有一陣子電子業很好賺,薪水不見得很高,但是分紅不少,源源不絕的小股東替電子新貴買單.問題是電子業市場飽和了,小股東也清醒了不再願意買單,當然就沒那麼好賺.

認何一個時期多數人都是賺辛苦錢的,少數人可能抓到某些時機快速致富.問題是快速致富的人通常背後是某些辛苦的人.那些低薪無怨無悔為家裡賺錢的女工,那些套的慘烈的小股東,是很少出現在那些"好賺的中產階級"成功的故事裡的,雖然他們才是真正買單的人.
如果永遠要比這批人,那永遠日子是越過越差

匿名 提到...

V網友

其實這很顯然的是媒體亂象的一種。

商周是出版社,但同時也有某家自詡為質報系統的刊物。

老實說DieOne那類型的刊物都是一模一樣的,先是炒作一個KUSO名詞,然後其他劣質媒體跟進,就造成了「好像真的是這樣」的現象。

像之前的水蜜桃、金磚之類的都是同一套模式。

再來,
所謂的M型曲線是資本主義全球化後的普世趨勢,DieOne是一開始就走這套了,所以當然不是這幾年才開始「M型」。

至於版主提到,讓大$來當日本首相,很多人都會自殺,這我非常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