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7月14日

【音樂】阿班貝爾格弦樂四重奏世界告別演奏會(國家音樂廳)

  說起古典音樂這檔事,是大學時代附庸風雅的興趣,CD是買了一些,然並無解於在下資質之駑頓。時至今日,僅比完全不聽古典音樂之人,多了一些資料可供說嘴,可說是不成材之至。

  隨著年齡漸長,益覺經濟多艱,於是連CD也不買了。反正之前買的也沒有好好聽過,還浪費個什麼錢呢?

  然而前些日子聽聞「阿班貝爾格弦樂四重奏」即將解散,而且還預備在台灣作最後的公演,於是乎那種「限量版最可貴」的金牛座性格又發作,竟然在十多年後,又附庸風雅了這麼一次。  

  有人說:「聽弦樂四重奏,好像聽四個哲學家在對話。」

  余謂此言甚好,何故?因為哲學家的話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聽得懂,就像弦樂四重奏的妙處,也不是像我這種人能夠領會的。如果閣下和我一樣,坐在台下,連第一小提琴和第二小提琴的音符都分辨不出來,中提琴只能聽個隱約,只有確定那低沈的聲音必是大提琴無誤且忝顏的沾沾自喜,這麼一來,連話是誰說的都搞成一團醬糊了,又怎能聽出什麼哲學對話之堂奧呢?

  無慧根之人聽哲學家之對話,通常只有一種結果,即是昏昏欲睡。而這正是我對弦樂四重奏最主要的反應,觀吾雖不多亦百來片之古典樂CD,只有一片弦樂四重奏,即可知吾所言不虛,並非自謙之詞。

  以文字談音樂,本屬極難,況且腹中無料,強說只是貽笑方家。但,這難得的告別音樂會,不記實在可惜!藏拙之下,權且先說些八卦好了!

  或有路人甲會問:台灣有何魅力?讓世界第一之「阿班貝爾格弦樂四重奏」選定台灣為最後告別演出之地?維也納豈不如台北耶?

  事實上,「阿班貝爾格弦樂四重奏」成立於維也納,事業的重心在維也納,大批的樂迷也在維也納。因此,在維也納最後告別,太感傷了;為了避免太過傷心,所以才選擇在維也納以外的地方結束。原本預定計劃是在巴西結束的,然而,一個轉折,卻多了台灣這一站。

  原來阿班貝爾格弦樂四重奏的大提琴Erben先生,是台灣大提琴家張正傑的老師,張正傑先生有一個很出名的學生,就是已故央行總裁許遠東先生。許遠東先生以六十高齡拜張正傑為師學習大提琴,足見其對音樂之熱愛。某次阿班貝爾格弦樂四重奏來台演奏時,許遠東先生跟著師父張正傑欲拜見師公Erben先生,卻見國家音樂廳派了個九人座的車子接送,一問之下,才知道我們國家音樂廳礙於經費,對於所有演出者「一視同仁」,就只有這種車可以坐而已!

  許遠東先生驚於世界級音樂家在台灣所受待遇規格未免太低,馬上將自己央行總裁之座車出借予阿班貝爾格弦樂四重奏使用,自己則改搭計程車上下班,可謂極盡招待之誠意,也因此與阿班貝爾格弦樂四重奏締結愛樂者間良好的情誼。

  此次阿班貝爾格弦樂四重奏在台灣之告別演出,是由許遠東之子假許遠東紀念基金會之名,由張正傑先生二赴維也納情商而來。或許感於故人之逝,阿班貝爾格弦樂四重奏才會答應在巴西演奏之後,再飛行逾三十小時,來台灣舉行這次的「許遠東先生紀念音樂會」,這應該是音樂家重感情的地方吧!(至於何以遭北京「攔胡」,又再北京加演一場,則不得而知了!)

  2008年7月12日、13日是阿班貝爾格弦樂四重奏在國家音樂廳的告別演出,我原本兩場都想去聽,後來有人勸我得意不宜再往,放生一場即屬難得,不可得寸而進尺;於是在下也從善如流,只去了7月12日這場,而且是攜伴前往,決無冷落之意。

  這場音樂會的曲目如下:
上半場:
海頓:<序奏-莊嚴與慢板>選自《十字架上基督的最後七言》
阿班‧貝爾格:抒情組曲

下半場:
舒伯特:第十五號四重奏,作品D.887


  音樂會接近滿座(居然沒有滿座,莫非有人拿了公關票又不來?),當第一個音符出現,那絕美的表現真令人屏息讚歎,當今世界第一誠非虛言也。

  接下來第二首「阿班‧貝爾格:抒情組曲」,就,怎麼說呢?應該說超越我的程度吧!

  這種二十世紀作曲家的作品,對於一般愛樂者而言,本有較高的進入門檻,更何況我是個半調子,實在是無福消受。不過,音樂雖然聽不懂,但演奏之難度與強度是有目共睹的。看到那一連串的跳弓、撥弦,在不和諧、無調性、甚至聽不出什麼弦律的音樂裡仍能天衣無縫的配合,讓整首曲子仍然有一種整體的感覺,也實在是令人配服阿班貝爾格弦樂四重奏功力之高強。

  聽完上半場,我真覺得如果今天是四個肉腳來演奏「阿班‧貝爾格:抒情組曲」,其支離破碎狀必然慘不忍睹吧!(此時我家太座插口說:如果是肉腳就不會演奏這首曲子了!吾聞言乃極力點頭稱是,太座所見果然高明!惟心道:「此言差矣!這個世界多的是自不量力的肉腳,音樂界亦復不少呵!」)

  或有路人乙會問:阿班貝爾格弦樂四重奏為什麼會叫作「阿班貝爾格弦樂四重奏」呢?莫非和作曲家阿班貝爾格先生有什麼關係?

  話說阿班貝爾格弦樂四重奏第一次組合演出時,大作曲家阿班貝爾格遺孀坐在台下聽的大為感動,乃至後台表示願將其先夫阿班貝爾格之名借予彼等作為四重奏之團名,於是「阿班貝爾格弦樂四重奏」大名定焉,並致力於推廣二十世紀作曲家的曲目;三十多年來,阿班貝爾格弦樂四重奏音樂會上半場最後一首演奏作品,必定挑選二十世紀作曲家之曲目,當然,告別演出也不例外;而且回首前塵,感於阿班貝爾格夫人拳拳盛意,當然是要安排阿班貝爾格先生的作品啦!

  只是,我聽的這場「阿班‧貝爾格:抒情組曲」,是阿班貝爾格先生寫給他情婦的作品,裡面藏有很多情婦的姓名字母密碼,也有描摹情婦小孩的情態,難怪聽起來如此隱誨、衝突、激烈、不知所云!而7月13日告別場的曲目則是「阿班˙貝爾格:第三號弦樂四重奏」,那才是阿班貝爾格先生寫給他夫人的作品,可惜無緣一聽,就不知聽起來是否比較端莊典雅(或煩悶不耐)了?

  下半場的「舒伯特:第十五號四重奏,作品D.887」,雖有些樂段蠻有舒伯特風味,但全曲並不像舒伯特予人一貫的甜美印象。所以,對我而言,難度又高了些,除了極口讚譽外,實在難作任何有內容的說明了。

  安可曲是貝多芬的不知什麼曲目(即此處肉腳盡現!)。然優雅小品,反而令人陶醉!得意而忘言,得魚而忘筌,得音樂而忘曲目,或亦庶乎近之,聊以自解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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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則留言:

小杜白雲 提到...

真希望阿班貝爾格是在台灣完成他們的最後巡演:

北京聽眾
張正傑 2008/07/22

阿班貝爾格弦樂四重奏(ABQ),解散前的最後六場音樂會,四場在台灣,兩場在北京。ABQ的大提琴家Erben是我的老師,他們熱情地希望我能跟他們同行,於是我與ABQ一同搭機去了北京。

北京大劇院剛成立沒多久,建築不僅美輪美奐,音響效果更是一流。走進劇院,不論是開闊的空間感,或長廊與流水的設計,都用非常好的創意引領聽眾進入欣賞音樂的情境。

但當我注意到聽眾的穿著,我也開始有點質疑了,因為整場上千名聽眾,只有不到五個人穿著正式的西裝。可怕的還在後面。開場前劇院已經透過廣播不斷提醒,但演出中每個樂章之間依舊都有人鼓掌;更別說不斷地有人咳嗽、講話、甚至跺腳…完全沒有安靜的一刻!我只看到ABQ皺著眉,不停的搖頭。

第一首曲子後遲到聽眾入場引發一團吵鬧,整場也跟著鬧烘烘起來,根本不像是來聽音樂會,比較像是來逛菜市場。

原以為最後兩場音樂會,大家會很期待安可曲,沒想到第一晚都是謝幕後掌聲就停,觀眾馬上鳥獸散(夾帶著大聲的喧嘩),真是讓我非常失望。

我在台北都不用擔心掌聲、曲間鼓掌,以及安靜的問題;在台中高雄,觀眾的寧靜專注與熱情表現,都好得超出我預期。每場當最後一首曲子結束,幾乎整廳的聽眾都站起來,自發性的熱情回應表演者,掌聲長達將近廿分鐘,讓整場演出欣賞下來的感覺非常舒服。

這不禁讓我感嘆,只要有錢,三年就可成就一座大歌劇院,但聽眾的素質,人民的素養,卻是花三十年都不見得培養得起來!

(作者為大提琴家,台灣海洋大學藝文中心主任)
〔 資料來源: 自由時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