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1月27日

【閱讀】富翁的物種源始

富翁的物種源始的圖像
  這是一本比我想像中還要好看很多的書。

  作者Richard Conniff原本是一個自然生態的記者,從事諸如見於Discovery頻道、國家地理頻道那種節目內容的報導。

  有一天,他突然對一個物種(一個「偽物種」、一個「文化亞種」)產生興趣,於是租了一輛昂貴的法拉利跑車作為他的研究工具,以便他到這個物種的「棲地」去研究他們。

  雖然,事實證明他的研究工具對該物種而言,只不過是一個屁一樣的笑話,但作者還是成功的寫出了他對這個物種,即「有錢人」的野地觀察報告。

  這個研究課題有點Kuso,所以應該也沒有人會期待這是本嚴肅而有價值的學術論文。

  雖然我也有些懷疑作者寫這本書意在譁眾取寵,但仍不能否認這本書真的蠻好看,至少取悅了我這種窮人。

  我於此自稱「窮人」,絕非自謙之詞,我相信「有幸」閱讀本書或本文的人,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也都屬於「窮人」。

  這本書所論述屬於「富翁」的文化亞種生物,可不是像「下個富翁就是你」、「富爸爸、窮爸爸」這類書籍中那種量入為出、檢腸捏肚的「一般有錢人」;而是財產三代也花不完,會開飛機去買三明治(此乃書中所舉貓王的事蹟)的那種「夭壽有錢」的人。

  若視野窄一些,這種稱為「富翁」的生物和人類這種生物,在行為特徵上有很大的差異。然若將視點放高一些,那麼「富翁」的行為模式和黑猩猩、狒狒、大猩猩、掠鳥、阿拉伯鶥、乃至於草履蟲都有相似的可資對照之處。

  當然,作者在書中也曾就這種可能極富偏見的對比所可能造成的「不敬」,對黑猩猩致上真誠的道歉。(不知是不是就這句話取悅了我?)

  這本書固然沒提出什麼真知灼見,但對近代演化論的諸多研究都有深入淺出的介紹,就這個部份而言,除了系統性稍嫌雜亂之外,並不輸一般的科普書籍。

  另就「富翁」的生活史部份,作者也發揮了相當於「數字週刊」的功力加以報導,而且都是歷史上「A咖」的八卦,「B咖」是絕對上不了版面的。

  綜合了以上二者,本書的可讀性就不言自明了!

  本書中文版的譯筆不差,然而在某些「專有名詞」,比如說某個昂貴的手錶、品牌之類的,和一般通行的譯名有所出入,看來本書翻譯工作者顯然也不屬於「富翁」這個文化亞種啊!

延伸閱讀(您可能會對以下的內容有興趣):

1.〔人類學〕我讀過的好書《人類動物園》

2.〔科學〕演化論、創造論及賽局理論

3.〔閱讀〕天真的人類學家

4.【瑣記】龍目島二、三事

5.〔閱讀〕莫洛博士與化身博士

【閱讀】回聲(米涅.渥特絲)

回聲的圖像
  一本小說最精彩的部份應該是小說本身,絕不該是小說的導讀。甚至於有人建議,在看小說的時候,應該略過導讀的部份不看,直接從小說本文開始讀起,如此,才不會因為受了導讀中偏見的影響,而「誤讀」了小說的真義。

  這個說法有一個前提是「一流的人寫小說,二流的人寫書評」,或「一流的作者作文學創作,二流的作者只能搞文學評論」。這個前提通常不會錯,因此其結論我也大致贊同。

  只不過我作為一個讀者,還沒有嚴肅到對「跳過導讀」此一戒律奉行不渝。通常,拿起一本小說,我還是習慣從第一頁開始讀起。

  除非導讀寫的太爛,或者寫的落落長,囉嗦到未免太超過。我還是會先看完導讀(花不了多少時間),再讀小說。

  我在讀這本米涅.渥特絲的推理小說「回聲」時,也是從唐諾寫的導讀看起。

  這本小說有個吸引人的開頭,一名流浪漢餓死在倫敦一個偏僻高級住宅區的車庫裡,陳屍之側就有個裝滿食物的大冰櫃,跡象顯示這名流浪漢曾經動過冰櫃中的冰塊,可能是用來解渴。

  那麼,為何這個流浪漢要讓自己餓死在一堆食物旁邊呢?

  這個設題給我的第一個感覺就是作者是意在批判這個資本主義社會中的諸多不公不義。而這個流浪漢,是否為了某種理想,而選擇以餓死的姿態來抗議這個社會對遊民、失意者普遍的冷漠與無情?

  我相信作者在小說中多少提點到這些個議題,然而她想寫的還要多更多。隨著情節一路鋪排下去,真相雖已不難猜出,卻總是有「爆點」一路爆到最後。

  掩卷時,覺得這真是一本精彩的小說,似有許多部份可以咀嚼再三(當然如果真要讀個三遍,我相信我可以找到書中更多錯別字,「校對」是一家出版社最基本的品質表現,臉譜出版社應該要自我反省一下)。

  然後,我突然想到了唐諾的導讀。

  唐諾為這本小說寫的導讀到底在幹什麼?為什麼寫的晃悠晃悠,不著邊際?這本小說難道沒別的可提的嗎?就只能在「回聲」這個書名,還有作者在卷首所引佛斯特之名言上打轉嗎?

  這樣的導讀對這樣的小說,是不是有點可惜?說的更嚴重一點,是不是有點文不對題?

  而我自從成為一個業餘的部落格寫手之後,「讀後感」已經成為部落格中主要的內容之一。因此每讀完一本書,我就會想想有沒有「讀後感」可以寫出來吹牛一下,如此也漸漸成為一種習慣。

  「回聲」是一本會讓我想寫讀後感的小說,也是一本讓人一時千頭萬緒,不知從何立論的小說。於是乎我在腦中重新追尋這本小說的情節與線索,想要找一個開頭、一個理論、一種感覺。

  經此一想,我發現書中那個有著莫名左派理想而獨立追查流浪漢身分的記者,在現實中雖不多見,但其存在尚稱合理,因為我們社會中仍不時可碰到這種充滿理想主義的傻子。

  而因為這個記者(也是這本小說推展情節的主要記述者)之存在如此合理,所以讀者是不是很容易被引誘去相信這個記者所記述的內容也一樣沒有問題?

  比如說,一個殺人兇手為什麼要找一個多管閒事的人把整件事情搞得亂七八糟?害自己最後吃上官司被關起來?

  又比如說,一個「無血無目屎」的養子,為什麼在經過刺激後,竟然可以搖身變成一個比教宗更有奉獻精神的苦行者?

  這些東西,作者交代的都很牽強!

  而這種故事中的牽強之處,可以靠一個很有說服力的記者就全盤救回來嗎?

  我想,可以救回一部份,也就是讀者「第一次讀」的這個部份。

  於此,我們或許可以學到一個小說創作的手法。也就是當我們無法處理A這個人時,最好不要從A的觀點來推展情節。可以創造一個B,由B來觀察A,用B的觀察紀錄來推展A的情節,如此一來,縱然A的故事有何不合理處,也大可歸咎於B的觀察錯誤或推理謬失。總之,作者只要不充當上帝給出A的最後解答,那麼他就可以始終維持他在小說中的上帝地位。

  唐諾當然不可能只讀一次小說,就搞出一篇導讀。他是專業的作家,而非業餘的部落格寫手。但他大概也不好意思在導讀中把小說的缺點批上一頓;果若如此,下次可能就沒生意了。

  因此,唐諾或是點出作者創作的初衷,或是自行想像作者寫作小說的旨趣,他跳過或許不甚完美的情節,直接討論書名「回聲」。

  「回聲」不單單指一種可能的「報應」,而是善的、惡的、乾淨的、骯髒的等等無數交織迴盪的背景音。回聲只是回聲,不再有任何能量足以喚起人性聽覺的反應。回聲在不斷迴盪之後,雖不消滅,終歸沈寂。

  老實說,這本小說在某個切面上的確給人這種感覺。

  本書的結尾,熱血的記者回到他終究是空空蕩蕩的公寓,他的努力過程改變了一些人,但改變之後,或許是更加沈淪。誰知道呢?

  這是作者米涅.渥特絲要給讀者的「回聲」嗎?

  唐諾的導讀,或許正是這本小說若有似無的「回聲」吧!

延伸閱讀(您可能會對以下的內容有興趣):

1.〔閱讀〕模仿犯

2.〔推理小說〕蒸發【馬丁.貝克系列】

3.〔推理小說〕大笑的警察

4.〔推理小說〕淺讀《郵差總按二次鈴》

5.〔推理小說〕本多孝好之純愛推理

2008年11月25日

【藝文】鐵畫銀鉤——侯吉諒書法篆刻展

  前些年,在網路上初識侯吉諒老師的部落格,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還寫了一篇小文章<〔BLOG〕人不可以無癖-觀候吉諒部落格有感>。

  今年又無意中發現候吉諒老師部落格內容不斷充實,而且對於學習書法的觀念為敝人先前聞所未聞。這種以科學精神整理國故的作法,深得我心。因此我也試著寫電子郵件連絡看看,居然也有此機緣跟著侯老師學起書法來了。

  2008.11.29(六) ~ 12.20(六),侯老師要開他的書法及篆刻展,想必是十分精采。不論識與不識,我想都頗值一觀;就像我當初身為門外漢時(現在也還是門外漢),看了侯吉諒老師部落格的文章就可頗有啟發一般。

  因此,這個好消息當然不可以藏起來,就在敝人小小的部落格版面公告周知,希望有緣人能來一訪了!

鐵畫銀鉤——侯吉諒書法篆刻展

Hou Chi-Liang's solo Exhibition

時間∕2008.11.29(六) ~ 12.20(六)

開幕茶會:2008.11.29(六)PM3:00~5:00

地點∕太平洋文化基金會藝術中心

台北市重慶南路三段38號B1 TEL:(02)2337-7155 開放時間:周一至周六10:00~17:00(周日休館)


延伸閱讀(您可能會對以下的內容有興趣):

1.書寫來時路

2.誰能寫書法

3.書法入門秘訣

4.書法老師教錯啦!

5.寫經與修行(更新圖片)





2008年11月20日

【閱讀】睡午覺的大問題

  對古時候的中國人而言,「睡午覺」是一個大問題,因為聖人孔丘先生的徒子徒孫們編了一本書「論語」,記載孔老先生及其重要弟子的言行,在這本書的第五章「公冶長第五」記載了一個故事,是孔老先生對他的一個高材生宰予的評語,原文如下:



「宰予晝寢。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杇也。於予與何誅?』子曰:『始吾於人也,聽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於予與改是。』」



  一般而言,這段話是這樣翻譯的:宰予在大白天睡大頭覺,孔子說:就像朽木是不能雕刻的,就像糞土作成的土牆是難以粉刷的,宰予這個傢伙真是該死;從前,我聽一個人說話就相信他的行為,現在我聽一個人說話後,還要觀察他的行為,這個改變就是從宰予這件事情開始的。
睡出活力的圖像
  看完這段翻譯後,我想稍微有理智的人都會覺得這未免也太嚴重了吧!況且,依現代科學研究的結果,睡午覺還大有助於提升競爭力,孔老夫子的腦袋實在是有點問題!害得像曾國藩這種恪遵聖人之道的國之大臣,在出將入相繁忙的工作中,都不敢睡午覺,一定要撐到天色昏暗了,才敢在晚飯前偷睡一下,是為「昏寢」,反正絕對不能「晝寢」。

  也有人說「晝寢」是指責宰我不用功,倒不是不能睡午覺,但這個解釋還蠻牽強的。

  於是又有學者指出,「晝寢」二字是傳抄錯誤,應該是「畫寢」才對。

  孔子罵的是宰我把自己的寢室畫得很漂亮,未免太過奢侈浪費。也有人進一步指出,在古時候什麼地位的人能有什麼樣的裝飾,是要照禮數來的,宰我顯然把寢室裝飾的超過自己的身分,這可是孔子的大忌,所以孔老夫子才會抓狂罵他罵成這樣。

  此說似不無道理。

  不過,說論語裡面有寫錯別字,一錯幾千年,很多人是難以接受的。

  所以又有人說「晝寢」就是「晝寢」,不是什麼「畫寢」;而「晝寢」的「寢」,和「侍寢」的「寢」同義。

  「侍寢」這個詞不是指鋪床、蓋棉被的意思,而是「陪睡」兼「嘿咻」之意。

  因此,此說認為宰我在同學們認真讀書的時候,居然「白晝宣淫」,找了野女人在房間嘿咻,搞不好還搞那種「朋友妻、最有趣」的勾當,孔老夫子看不下去了,才會破口大罵。

  然而,以上說法都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大家都忽略了宰我是「孔門高弟」。《論語.先進篇》記載:「子曰:從我於陳蔡者,皆不及門也。德行:顏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言語:宰我、子貢;政事:冉有、季路;文學:子遊、子夏。」

  這是孔子回到魯國講學後,回憶起當年跟著他周遊列國的高材生,懷念不已。宰我不但也列名其中,而且居然排在子貢前面。

  如果說宰我在德性上是如此敗壞的傢伙,孔老師又怎麼會對他念念不忘呢?這豈不怪哉?

  近日讀南懷瑾所寫的「論語別裁」,這個老先生看法果然與眾不同。

  他說宰我的身體差,體力不行,所以晚上睡還不夠,白天精神太差不得不補眠一下。

  孔子於是感嘆,宰我的身體真是糟糕啊!好像朽木、糞土之牆一樣,底子太差了。想要認真起來作學問實在是力有未逮。算了吧!從前,我老先生聽一個人說話,就可以知道這個人作學問有沒有成功的潛力;但現在,我還要看看這個人的健康情形好不好才能確定。這個改變就是由宰我開始的啊!

  這個說法比較溫暖,而且也不會顯得孔老大怎麼之前會有「聽其言而信其行」如此「太傻太天真」的情形!算是還蠻有一點說服力的。

  只是,宰我的身體是不是很差,我們不太清楚,印象中沒有這樣的資料。倒是孔子有個超得意的門生顏回,可是營養不良出名的;孔子發這樣的感嘆不針對顏回,而針對宰我,也是怪事一件吧!

  何種說法才對?幾千年了也沒個定論,再幾千年大概也沒有結論,還是來去睡午覺吧!

延伸閱讀(您可能會對以下的內容有興趣):

1.tomoh上的大作: 朽木,不可雕也

2.孔門四科──孔子弟子簡介

3.〔讀經〕有朋自遠方來

4.〔冰鑑〕情態章第四

5.〔讀詩〕尚愛卓文君

2008年11月19日

【瑣記】龍目島二、三事

  同辦公室的潘學長有一個頗令乃父得意的小兒子,聰明乖巧、品學兼優,參加各種科展、競賽都有優異的表現。最近這位小朋友更因優良的表現得以出國比賽,地點在印尼的龍目島。

  潘學長問,有沒有人知道「龍目島」,那邊怎麼樣?

  我是知道龍目島一些事情,但對潘學長此行陪公子比賽,可能沒有什麼幫助。

  龍目島在峇里島的東方,與峇里島只隔著一道窄窄的海峽,其文化不像峇里島那麼豐富多元,也不是舉世知名的觀光勝地。但龍目島是一個偉大思想誕生的靈感之地。有機會我也想去看看。

  「演化論」是近世重大的思想成就,今人咸認是達爾文發明的理論。事實上,達爾文或許是早些年就有演化論的概念,但他保守的性格及畏懼教會的勢力,遲遲不敢發表。

  於此同時,另一位年輕的學者華萊士(Alfred Russel Wallace),也在馬來群島的獨立研究中,發展出演化論的概念,並寫了一篇文章投回英國。
馬來群島自然考察記(上)的圖像
  如果華萊士的這篇文章就這麼刊出了,那麼史冊所載演化論的發明者可能就是華萊士,而非達爾文。然世事難料,華萊士這篇文章是寄給了虎克(顯微鏡的發明者),虎克是達爾文的好朋友,他知道達爾文作與此相關的理論研究好久了,如果華萊士這篇文章先行登出,那麼達爾文多年的心血將付諸流水。

  所以虎克就將此文壓了下來,並敢緊通知達爾文,叫他不要再把研究藏起來了。於是乎,就在虎克作證下,華萊士和達爾文的研究就在倫敦同時發表了。當時已名重一方的達爾文穿著西裝站在虎克旁邊,沒沒無聞的華萊士卻是泡在東南亞雨季的熱帶雨林裡。

  達爾文是世家子弟,家資富厚,早些年搭乘「小獵犬號」環遊海宇時,在加拉巴哥群島觀察到奇異的生態物種,引發了演化論的靈感,研究多年。

  年輕的華萊士則是個窮鬼,以採集珍禽異獸作成標本賣回英國謀生,他在馬來群島(即今日的印尼群島)採集過程中,也獨立發展出演化論的概念。

  「島嶼」就是演化論發現的契機。

  島嶼是一個與外界隔離的環境,物種長期在此封閉的環境中繁衍,久而久之就演化出適合該島嶼環境,而與其他地方大異其趣的物種。

  換言之,島嶼就是天然的演化實驗室。

  達爾文、華萊士就是在島嶼的生物採集過程中,先驚覺於島嶼物種之奇形怪狀,再發想出物種是因適應環境演化而來的概念。

  峇里島和龍目島面積相當,緯度相同,只隔著不遠的海峽對望。

  華萊士卻在當年標本採集的旅程中,發現這兩個島上的物種幾乎完全不同。年輕的華萊士也許會思考,為什麼上帝要在兩個鄰近且環境相似的島嶼上,擺放完全不同的物種?這是上帝在開玩笑嗎?這其中的道理何在呢?

  關於這個問題的結論,我們今日已經很清楚了。因為峇里島和龍目島上物種的祖先不同,凡是不能自行渡過海峽的物種,都在各自演化的結果下,變成完全相異的生態系。

  華萊士也發現,峇里島的物種和中南半島的物種頗有相似關連,龍目島則否。龍目島上的物種竟反而與遙遠的澳洲有些近似。

  雖然當時科學界的「板塊擴張理論」尚未提出,然而華萊士已經由其博物學的觀察結果,大膽假設峇里島、龍目島這兩個島嶼在千百年前各屬於不同的大區塊,是後來才移動到靠在一起的。

  這個大膽假設和現今科學的發現不謀而合,實足見華萊士當年的洞見了。

  潘學長的小兒子得金牌載譽歸國後,說起龍目島上的五星級飯店頗有好評,似頗適合渡假,遊客不多,大部分是歐美人士。

  我想,那些人應該是懶得和峇里島上的亞洲遊客擠,才跑到龍目島去享受赤道的陽光。日頭赤焰焰,大概沒人是去追想百年前的華萊士,才到此一遊的吧!

延伸閱讀(您可能會對以下的內容有興趣):

1.說一個紅毛猩猩的故事

2.〔科學〕演化論、創造論及賽局理論

3.〔人類學〕我讀過的好書《人類動物園》

4.〔閱讀〕天真的人類學家

5.〔閱讀〕『NEXT危基當前』-麥克‧克萊頓

2008年11月17日

【閱讀】曾經滄海難為水之「杏仁」

杏仁(L’amande)的圖像
  「杏仁」這本書以一個伊斯蘭女性之自我情欲書寫聞名於世。對比於伊斯蘭世界對女性極壓抑的道德禁錮,這本書中極露骨淫蕩的情欲描寫就顯得更為觸目驚心。

  本書作者的真實姓名迄今未公諸於世,否則她所將遭遇的追殺令恐怕會比寫作「魔鬼詩篇」的魯西迪更加激烈。

  本書作者原本是個鄉下的學生,中途輟學嫁給村裡的有錢人當第三任妻子,以利傳宗接代,過著悲慘的生活。後來她逃家到大城市投靠她的姑母,遇到了有錢的心臟科醫師迪斯,全身的情慾被完全開發(這也是全書情慾描寫的重點),但迪斯的背叛及背德終於使她離棄了他。

  成為職業婦女的作者於是獨立生活,周遊列國,也「閱人」無數(這部份書中兩三筆就帶過了)。

  最後得了癌症的迪斯終與作者廝守餘生,並魂歸天國。

  若摘下異色的眼鏡,我們將可以看到一個伊斯蘭女性如何透過情欲的開發衝破生命裡的重重枷鎖,成為一個人生完足的女人,視本書為一本女性成長小說亦不為過。

  在書中也可以看到伊斯蘭世界對女性種種難以想像的(性)暴力壓制,我們會不由得感嘆,天啊!我們是生活在一個相同的世界嗎?

  然而,強大的壓力必然產生強烈的變態,這種對伊斯蘭女性的禁錮也對伊斯蘭男性產生另一種傷害。

  迪斯是一個受西方高等教育,生活在城市,富裕至極的伊斯蘭教徒,也是相對於「保守落後」的伊斯蘭世界中,十分「尖端先進」的心臟外科醫師。他不但對諸多美女都有性緻,還搞同性戀,甚且和女同性戀者淫蕩的往來,誇張的是他竟還拉著作為情人的本書作者強迫她也加入這種性愛遊戲。這種無視於任何規範的情慾橫流,豈非也是在極度的道德壓抑之下,有辦法的人突破禁忌重圍後的強大反擊!

  沒有這麼壓抑的環境,成長也毋庸如此激烈吧!我想作者的經歷遠比絕大部份的台灣女性更加精彩,也更加令人喘不過氣!

  作家鍾文音在本書的推薦序中寫到:「伊斯蘭世界的女人給予我們島嶼女人什麼樣的情慾或命運啟發?這或可說是閱讀此書最大的隱藏意義。」

  我不好意思去推測鍾文音可能遭受的情慾不滿足;我只是覺得台灣女性的命運啟發,十分不必要一定來自於情慾的啟發。就像性解放運動固然一度是女性主義運動的主流,但在事過境遷之後,就變成一個小支流了!

  因此,我看這本書的感覺,想必與鍾文音大大的不同。
臥房裡的哲學的圖像普希金祕密日記的圖像


  這本書的情慾描寫,與薩德「臥房裡的哲學」不同,前者縱屬眩目,其實還只是正常的性慾成長;不像後者是哲學上純然的背德,是一群飽暖思淫欲的貴族慘白的性遊戲。

  又如我們以此書與俄國大文豪普希金的祕密日記並列,不失為一個有趣的比較。

  我們可以發現在極端的父權環境下,一個卑微女性的性解放成就了一個女人;而一個大文豪的縱慾(是性慾還是權力慾?還是兩者已經泯不可分?)與忌妒卻讓自己走向了滅亡。(大文豪普希金為了個漂亮女人與他人決鬥而中彈身亡,這本祕密日記也充滿各種性交的描寫。)

  實際上,看完這本書之後,我的腦袋裡有一段短暫的空白,隱隱覺得這本書和我之前讀過的某本書有一種聯繫。
守護者注視下的圖像
  我追尋腦中的線索,最終發現我想到的居然是「守護者注視下」這本推理小說。

  「守護者注視下」這本小說裡的男、女主角,不但沒有任何的性愛情節,女主角甚至連男主角都不認識。

  那是一個荒謬、蒼涼、然而在萬般無奈的人生中卻可帶給讀者一絲溫暖勇氣的愛情故事。(好吧!是一本有關愛情的推理小說。)

  若撥除了「杏仁」這本書種種眼花撩亂的性愛情節(這或許是許多人閱讀的重點及好惡之所由),我感受到的也是這種萬般無奈中的一絲蒼涼溫暖,是傷痕累累的人生旅程後,倖存的一點永恆。就像李安的電影「斷背山」中,最後住在貨櫃屋裡的艾尼斯(希斯·萊傑飾),那雙看穿貼在置物櫃上斷背山照片後無限延伸風景的眼睛。

  最後,再翻開本書的前言,作者自道是:「首先,這是個關於靈肉的故事,同時也是一個極為純粹的愛情故事。」

  此恰為本書的最佳註解,信非虛言。

延伸閱讀(您可能會對以下的內容有興趣):

1.本部落格先前有關「普希金祕密日記」的內容:〔閱讀〕最近一次買書記

2.〔推理小說〕聊<守護者注視下>

3.【閱讀】中東現場

4.[閱讀]一刀未剪的童年

5.〔讀詞〕歐陽修是縱慾主義者再探

2008年11月14日

【轉載】台大,最大,獨大(楊照)

  這是今天收到的一封電子郵件,覺得頗值台大校友一讀。

  在台大校園的日子,是此生最自由、最得意、最放蕩、最進取的時光。那些相交一生的好朋友,多數都是在這個地方「沉浸」出來的。

  台大當然好,但也不夠好,且看看這篇文章吧!


* 2008-11-14
* 楊照

  在台灣,台大最大,台大獨大,八十年前台大成立時如此,八十年後依然如此。

  身為台大校友,用這樣的言詞描述母校,我心中沒有一點驕傲之感,反而充滿了沉痛。台大最大、台大獨大,是台大作為一個大學,最深刻、最嚴重的問題與限制。

 京都大學的校慶思考

  在日本,東京大學很大,然而東大之外有早年同為帝大系統的京都大學,跟東大一樣大一樣重要。帝大系統之外,還有私立的慶應、早稻田,與東大、京大並列。一九九七年,我到京都,適逢京大創校一百週年,京大學生會辦的熱鬧活動,包括了激烈的校史反思,毫不留情地批判京大在軍國主義時代的表現不夠有骨氣,沒有出像東大校長矢內原忠雄那樣的良心知識份子,留下了一段輸給東大的歷史。了解東大、京大強烈的對等競爭心態,我們才能體會京大學生這樣獨特的「校慶思考」。

  在英國,牛津、劍橋幾百年來並肩齊步,分不出輸贏來。牛津、劍橋一樣偉大的印象深入人心,而有了全社會通行的怪字──Oxbridge,用來指稱牛津或劍橋畢業的菁英份子,以及他們在英國享有的巨大影響力。

  在美國,情況就更複雜了。哈佛和耶魯的關係,類似牛津、劍橋,雙方永遠在學術與學生成就的最頂峰鬥牛,誰也不肯讓誰。然而哈佛的對手,不只耶魯。光是在麻州劍橋,人口十幾萬的小城,就另外有一所學校與哈佛比鄰而居,針鋒相對。那所學校叫做MIT,麻省理工學院。在MIT學生眼中,哈佛連要當「麻州劍橋第一」都很拼了!

  英美頂尖大學的競爭

  別忘了,離開美國東岸,中西部還有一所芝加哥大學,西岸還有加大柏克萊分校,校園裡的諾貝爾獎得主人數,都比哈佛、耶魯來得多。

  沒有最大、沒有獨大,逼著學校繃緊神經,不斷尋找可以超越別人、吸收好學生的因素,隨著時間時代變化而敏感變化。沒有最大、沒有獨大,更逼著這些學校培養特色,發展風格。

  剛當選美國總統的歐巴馬,才剛從政,就出版了轟動一時的回憶錄。當時出版社看中他的身分是──第一位「哈佛法學評論」黑人總編輯,「哈佛法學評論」的精英色彩可見一斑。然而,書出之後大受歡迎,卻是另外一項因素發揮作用,那就是歐巴馬在哈佛法學院畢業後,沒有順理成章進紐約的大型律師事務所賺大錢,卻跑到芝加哥去做社會服務,大大讓人驚訝。

  哈佛法學院,以培養第一流執業律師聞名。相對地,美國前總統柯林頓唸的耶魯法學院,卻積極鼓勵學生「以法干世」,不拿法律專業作賺錢手段,而是以法律來服務社會、改造社會。類似的風格對照,也出現在商學院。哈佛商學院以「商業管理碩士」(MBA)為主流,耶魯卻另闢蹊徑培育具備公共精神的「公共管理碩士」(MPA)。

  沒有競爭,就不會有特色,不會有風格。台大,很不幸地,就是一所沒有特色、沒有風格的大學。唯一的特色就是在台灣最大、台灣獨大。發展過程中,台大始終缺乏自覺的「風格壓力」,非但不會去保留自己的特色,反而一路無情無知地將特殊之處陸續刪汰。

  帝大遺產被輕忽漠視

  八十年前,台北帝大建立伊始,學校有著很明確的任務,那就是培養殖民與「南進」的人才。十幾年間,在「南洋研究」上,累積了最明顯的成績,無論南洋的動植物,或整體南島環境的原住民文化蒐集調查,都有凸出表現。然而,戰爭結束,台北帝大變成了台灣大學,日本時期的熱門顯學,馬上就被打入冷宮。南洋動植物研究被委屈地併入農學院,成為農業發展研究的附庸;一度叱吒風雲的「土俗人種研究室」則歸併入考古學系,同樣失去了獨立性。

  四九年之後,眾多大陸學者來台,一時之間,讓台大文學院脫胎換骨。中文、外文、歷史各系,都有頂尖的學者加盟,而且這些離家背井的學者心無旁騖,只能做學問、照顧學生。戰亂環境中他們只求溫飽,將精神全都寄託在知識學問的開發與傳播上,不可能有太多功利算計。短短幾年,外文系的教授帶著學生開拓出新的文學創作原動力,中文、歷史則成了關於中國文明理解與研究的耀眼重鎮。

  再過幾年,台大物理系脫穎而出,吸引了一整代最優秀的心靈,在缺乏先進實驗器材支援下,自然而然朝理論思辨方向邁進,一時多少豪傑!

  這些是台大曾有過的精采特色,但卻也是過去二十年,台大從來不曾珍惜過,反而棄之如敝屣的東西。最大、獨大的台大,從來不覺得自己需要珍惜什麼,不覺得需要打響什麼樣的招牌,反正台大就是台大,在台灣的人,只要認「台大」就好了。這種懶散、傲慢的心態影響下,台大失去了領導社會價值的地位,自甘作為社會價值大風吹的公雞風標,吹到哪裡就是哪裡。

  跟隨著重商主義搖擺

  這個社會重電機、重資訊,台大就重電機、重資訊。這個社會醫學醫院好賺錢,台大的預算經費就當然集中投入給醫學院醫院。這個社會越來越輕賤人文,台大的人文學科相應也就在學校越來越沒地位。這個社會要走「去中國化」的道路,像是渾然不了解自己過去在中國研究上曾經累積多少成就,台大也就跟著傻笑點頭,把與中國有關的部門趕到邊陲上去。

  台大在台灣永遠最大、獨大,所以也就永遠只看台灣,只要在台灣最大、獨大就好了。五○年代,因為沒有較寬廣的眼光,台大失去了在南洋研究上超越性的領先地位,讓一批日本培養出來的優秀人才,只能以非常有限的經費,做做紀錄研究,發表在日文的期刊上。在那麼惡劣的環境中,都還有李鎮源的蛇毒研究,能夠獲得國際尊重,正可看出這項特色的棄守,多麼可惜!

  七○年代,因為沒有世界性的眼光,所以台大看不到當舉世都在搞大實驗室,台大很有機會以理論物理為專長,打響國際名號,輕易地讓電機系將人才都搶去學「實用」的工科技術,毀掉了原本基礎科學的底子。

  九○年代,因為沒有眼光,台大又放棄了幾十年在中國文明研究上的領先機會。台大加中研院的中國研究,或許沒有西方漢學那麼活潑,但底子絕對扎實穩健,而且沒有中國大陸馬克思唯物史觀框架的限制,對中國歷史的理解,遠勝經歷長期反傳統破壞的中國大陸。放眼全世界,台大大有機會可以成為第一流的中國史中國文明研究中心,不過,當然,台大的主事者看不到,他們也不會做任何事去創造、保留台大的國際性特色的。

  國際性特色單調淺薄

  在這種心態下,正因為台大是台灣最大、台灣獨大,台大也就沒有機會在更大的範圍有所建樹。沒有重點、沒有特色的大學,要如何在世界上揚名立萬?以前流行說:「來來來,來台大;去去去,去美國」,話裡講得很清楚,台大是跳板,進台大是因為這樣去美國會方便些。那個年代,台大校友的最高學歷,幾乎都不是台大,換句話說,不以台灣做範圍,那麼美國許多大學,都比台大更好更重要,獲得美國大學入學許可,誰還要留在台大呢?

  這真是台大的悲哀。八十年來,多少台灣人才進入台大,但台大自身卻沒有靠這些人才建立恆久的成就。八十年後,除了台灣最大、台灣獨大,用世界標準比,台大有什麼?有最好的圖書館、最有特色的建築、最美的校園嗎?有哪個學科哪個專業,成為那一行研究者必定要來朝聖鍍金的目標嗎?有哪一行最精采最傑出的師資,讓人不敢輕忽嗎?

  沒有,都沒有。在台灣最大、獨大,然而在國際上,台大再平庸不過。平庸不是因為台灣不夠大、台大不夠大,而是因為台大沒有特色,更慘的,台大從來沒有想過該要有特色,該要有真正的卓越重點。台大長年滿意於做台灣最大、台灣獨大,也就長年感受不到走出去讓自己有特色的需要。

  富家子弟唸的大學?

  過去八十年,台大一直在扼殺自己的特色,這種奇特的傾向到現在還沒有停止的跡象。台大過去難得的一項社會內部特色──讓各種地方各種階層不同背景不同出身的年輕人,在台大相遇相聚,提供活潑社會向上流動管道──,這幾年飽受摧殘。現在,台大學生的家庭社經背景越來越相近,集中在都會中上階層,換句話說,台灣越來越沒有窮學生了,也越來越少社經資源匱乏的家庭子女,可以靠台大的教育與文憑改善其機會。這項變化資料,是從台大校長口中說出的,然而奇怪的是,台大校長對台大沒有窮學生這件事,沒有一點反省,大剌剌地視為當然!

  果連作為台灣內部人才大鎔爐的特色都沒有了,有錢人子弟才能進台大,這樣的台大存在還剩下多少意義呢?

  台大八十年校慶,願意說母校好話的校友們,不少我一個,就讓我當烏鴉,真心表達一點嘆息擔憂的感受吧!

2008年11月13日

【單車】今日騎車小記

  今天臨時驚喜的發現原來下午不用開庭,中午見天氣陰陰的,又不致於太冷,十足是一個騎車上山的好日子。於是乎我的午休騎車計劃在停擺了三週後,今日又可付諸實行。

  目的地仍是土城後山上的「山中湖」,一路騎來,頗有力不從心的感覺。

  鐵人之王「川兄」曾經說過,正確的訓練是要有計劃按步就班來的,要「慢慢」增加訓練的量,才不會受傷。如果訓練計劃有中斷的情形,那麼就要從第一步驟重新來過,切不可於接著中斷之前的進度再加強,否則十分容易受傷。

  「川兄」有超人的意志和體力,這兩項我都沒有,我當然也沒有什麼訓練計劃可言。不過由這個觀念引申而來,就是我切不可因為自己之前曾經可以一口氣騎到「山中湖」再下來,就以為這一次也一定騎的到「山中湖」。

  這聽起來有點偷懶,也十分的欠缺鬥志,不過人到中年,運動要著重保養,還是不能隨便逞一時之快而勞損這把骨頭。

  於是一路騎去,在青雲路底有戶人家的九重葛開的燦爛,落花還把下面醜不拉嘰的貨車妝點的有點美麗。轉到往「山中湖」的山路後,路旁小溪裡有隻小鳥引起我的注意,本來以為是白鶺鴒,但仔細看卻帶有黃色的羽毛,難不成是黃鶺鴒。依我十多年前看鳥類圖鑑的印象,黃鶺鴒可是台灣少見的鳥類哩!雖不知有沒有記錯?但覺得今日騎車的運氣應該還不錯。

  然而,騎車是不能靠運氣的。騎到「山中湖」之前,「金龍寶塔」下方那個大轉彎上坡時,我覺得喘不過氣了!

  此時當效法古人「興起而往,興盡而返。」的風範,拿這個當藉口打道回府也!(其實是「力盡而返」吧!)

  前此一路上坡,回程一路下坡。按往日的經驗,如果煞車少按一點,單車時速每每飆破50公里,其實是有點危險。

  滑行一段之後,風寒效應讓我有點冷,還好隨身有帶口袋型的風衣,穿上之後好很多。不過那高速的冷風吹在頭上,又讓我有點頭痛;畢竟單車安全帽為了散熱,到處都是洞,擋不了什麼風,下次可別忘了要戴著頭巾幫頭部保暖。

  唉!中年人的運動還真是麻煩啊!

延伸閱讀(您可能會對以下的內容有興趣):

1.〔基服〕三個中年男人的單車半日遊

2.〔單車〕我的小黃一號

3.〔單車〕騎單車上班之第一日

4.〔小吃〕金城路二段十二之一號骨肉湯

5.川兄部落格:以運動來改變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