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2月6日

【讀詩】格律詩與新詩(以一首魯拜為例)

  我對新詩之美,雖然不是不能欣賞,但始終有那麼點距離。或許我很難確實的區分「新詩」及「小品文」的界限在那裡?如果用律動的文字來寫小品文,那與新詩相差幾何?若然如此,那我為什麼需要新詩?

  若是翻譯的詩集,那情況就更糟了!那種詩我幾乎一首都背不起來。

  比如說,奧瑪.伽音的「魯拜(波斯四行詩)」中,有一首寫到:

我暢飲無度,這酒的香氣,
在我葬後還從墓中外溢,
若有酒徒從那墓旁經過,
聞到酒香,他會一醉不起。
(北京,張鴻年譯,編號第362首)


  老實說,譯的算是不錯了,也有押韻,也蠻雅緻。但我讀來真的沒有什麼感覺,翻過可能就忘了。

  然而,這首魯拜若是譯成下面這樣:

死化寒灰帶酒香,
河山千古葬遺觴,
他年遊子來憑弔,
猶得墳前醉一場。
(台灣,黃克孫譯,編號第92首)


  我就覺得讀來深受震攝。

  讀先前那首新詩時,感覺可能只是個酒鬼之語;但讀後面這首格律詩時,這個酒鬼「古來聖賢皆寂寞,唯有飲者留其名」的印象煞時鮮明起來。

  此中境界之別,難以言說,或者,我還找不到可以講清楚說明白的方法。

  姑先錄此,以待來茲。

延伸閱讀(您可能會對以下的內容有興趣):

1.〔讀詩〕魯拜集

2.〔閱讀〕又見魯拜集

3.【讀詩】路寒袖的辭鄉詩

4. 〔讀詩〕神交孟浩然

5.〔讀詩〕尚愛卓文君

6 則留言:

中途島 提到...

以我淺薄的認識,詩與小品文最大的差別在詩是語言的精練.

所以寫詩的時候,可以違犯許多常用的口語語法.譬如某些英詩就會把平常不能省略的主詞給省略了,只要意思能傳達,富有音樂性,就好.

英譯版原為:

That ev'n buried Ashes such a snare
Of Vintage shall fling up into the Air
As not a True-believer passing by
But shall be overtaken unaware.

其實張譯意思是較貼近原詩,但其實也好像有不太正確的地方,true-believer應是真信徒的意思,穆斯林不可飲酒,這詩有嘲諷意味,所以張可能是波斯文掌握不如英譯者,而做出這樣的翻譯.至於,黃譯根本可說是另一首藉題發揮的改作.

因這魯拜體在波斯詩體是有格律的,乃仿為四句固定七字(原體為十一個音節),小弟大膽試譯一下:

沉埋的骨灰,卻是
酒香四溢的陷阱,
虔誠的穆斯林呀!
乍然經過,醉不醒.

http://www.2muslim.com/html/40/1540-type-blog.html

如果這台上所言為真,那麼連英譯很可能都是個改作.不懂波斯文,也就無法考證了.

小杜白雲 提到...

事實上魯拜集的英譯是[衍譯],而不是直譯..

英譯的本身就是西方文學上重要的作品,其重要性本即已脫離原作而可獨立存在..

張鴻年在他譯的魯拜集中自稱其譯法是比較接近原作的..

至於魯拜集中的飲酒之詩多如牛毛,我想並不是嘲諷[可否飲酒]這回事..反而是藉由[醉酒]一事表達對當權或當時神學狀況的不滿..

於世事,眾人皆醉我獨醒,無力改變什麼,只好飲酒了!

奧瑪伽音不只是一個詩人..伊朗現存的魯拜有上萬首之多,奧瑪能以其為數不多(數百首)的魯拜稱尊..是其思想上確有超越之處..

他是個天文學家,數學家,科學家,哲學家..生前即是波斯名重一方的大學者..

據研究其思想傾向於:阿拉創造萬物,之後萬物之運行自依其道理,有自然規則之存在..較近於現代科學思想..

而不見容於當時掌權的伊斯蘭教派,認為萬物之一切運行均悉依照阿拉之旨意..

此間分別有些近似演化論與創造論之爭..

是以其寫的魯拜是其思想受壓抑後之抒發之作..

大致補充如上..

小杜白雲 提到...

再補:

因此我覺得奧瑪伽音這首詩應該沒有"酒為陷阱"的意思..

請參考!

中途島 提到...

如果說英譯已經是衍譯了,那黃譯豈不是衍譯的衍譯,這樣我們讀到的,可以做數奧瑪伽音的魯拜集嗎?

小杜白雲 提到...

嚴格來說,當然是不能...

黃的文本封面就是標明"衍譯",他沒有說是"譯"...因此他的集子可以說是一種再創作..

至於英譯的部分,張鴻年的本子裡舉了很多例子來說明費氏英譯和波斯原詩的不同..

事實上,奧瑪伽音的魯拜到底有多少,那些是他寫的,學界爭論未息..

英譯的費氏結樓只是選他喜歡的一百出頭首譯出來出版..張鴻年依其研究 ,選譯的詩有三倍以上..

大部分的中譯英文本都是照費氏的本子的編號..那是費氏自己編的..而張鴻年自己的編的號碼就與大家不一樣了!


因此,黃詩離波斯文的原詩..應該是隔了很遠,只取讀(英)詩之意及部分的意象,另行再創作..

如果看那個集子,亦可發現很多

"富貴當年想石崇"

"紅到羲皇塔上雲"

等詩句..連典故都直接置換為中國古典式的..

以我不是作研究,而只是讀書的立場,我比較喜歡黃克孫這本...

hjl 提到...

小杜白雲:

其實這兩個翻譯的差別是可以清楚分析的。

我暢飲無度,這酒的香氣,
在我葬後還從墓中外溢,
若有酒徒從那墓旁經過,
聞到酒香,他會一醉不起。
(北京,張鴻年譯,編號第362首)

我的看法是這樣的──
張譯,為主觀(詩中的我)敘述,第三句卻變成假設性的旁觀,第四句句型比較西化,酒香二字似亦多餘,簡單來說,單純從文字技術來說,張譯的文字生硬、不自然,所以讀詩的感覺會被不通順的文字和邏輯所沖淡。
純粹從文字上修改,我會把張譯改成這個樣子:
我暢飲無度,那酒的香氣,
在我葬後的墓中外溢,
如有人從旁經過,
也會一醉不起。

死化寒灰帶酒香,
河山千古葬遺觴,
他年遊子來憑弔,
猶得墳前醉一場。
(台灣,黃克孫譯,編號第92首)
黃克孫譯文則是客觀的敘述,整首詩的句型、感情表述非常統一。當然黃譯的內涵遠超過張譯的小我範圍,河山千古、他年遊子憑弔,多了許多時間、空間的廣度和寬度。加上語言的古典中文化,更具有張譯沒有的深度。光是從文字的流暢度來說,黃克孫的譯文就註定了會比張鴻年譯文更通曉,所以更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