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5月30日

【當兵回憶】我看到參謀總長羅本立上將的背影

  我在馬祖服役遇過兩任司令官,前一個是被基層阿兵哥稱為「摧殘萬物生靈」的崔萬靈將軍;後一位則是日後榮任國安局局長的薛石民將軍。

  初到南竿島時,全島正籠罩在摧殘萬物生靈的冬日景象裡,我到的第一個單位是馬防部西守旅步七營步三連。某日傍晚,我站在連集合場朝依山坡而建的步三連望去,一種「山寨」的感覺油然而生。

  且說當年步三連的浴室吧!一如我們小時候軍教片的場景,那是一個沒有隔間的大水池,每個人自已用臉盆打水洗澡,池裡只有冷水;熱水則裝在一個巨大的橘色塑膠桶裡,熱水器在浴室右上方的山坡上,由硬塑膠管穿過氣窗接熱水到桶中使用。

  這個稱作「熱水器」的東西,其實只是一個舊的圓形鐵製油桶,放倒之後架起來,在上方挖一個長方形的洞,可以倒水進去,下方則燒柴火加熱煮水。

  每到傍晚,連上新兵的日常工作就是要到附近的樹林中去「撿柴」,準備晚上燒開水給全連的弟兄洗澡。

  有一次連長的傳令兵在「顧柴火」,我蹲過去跟他聊聊天,只見他從廚房幹了二根香腸,一面燒水一面烤香腸,不時有弟兄跑過來,如果是老兵就可以分食一口。

  這個「油桶熱水器」燒出來的水是淡黃色的,我想可能是油桶的鐵鏽所造成,不過熱水倒是沒有什麼奇怪的味道,洗起來很舒服。

  彼時所見,這個連隊除了早上跑步,晚點名操體能,表定偶有的打靶、核生化訓練之外,平日幾乎沒有任何軍事訓練,別說刺槍術這種高級教練,就連基本教練也無。每天不是在拔草、撿柴,就是修門、修牆壁、釘椅子、刷油漆。每個士官或老兵領幾個人各自幹活之後,連上幾乎就沒有人了。

  我這個「見習輔導長」每日閒閒(彼時正牌的輔導長仍未調動,只是返台受訓,全旅連隊亦不缺輔導長,因此我是「冗員」),今天看人拿木條釘釘椅子,明天看人自已釘模子,再抄砂、水泥做空心磚,日子晃悠晃悠,頗有山中無日月之感。

  步三連的冬日向晚綠鬱森冷,一眼望去只見燒洗澡水的火焰橘紅閃動,溫暖而頗富生趣,弟兄們行來走去的人影像極了一群討生活要口飯吃的工蟻。

  「這那個是軍營,是個山寨吧!」我彼時心中晃過了這句話,卻是頗感溫馨。

  又過了一段時日,傳說參謀總長羅本立上將要來視察,大家都傳言摧殘萬物生靈的崔萬靈司令官是「羅系將領」,更不堪的傳言則是羅系將領都是貪成一掛的。後來羅本立總長下台,崔司令官隨即「榮退」,不知是否為巧合?但島上官兵就更有的說嘴了!

  總之,總長要來,司令官不好好表現是不行的。

  當時崔司令官要展現給總長視察的政績之一,就是新建了一座油桶的儲存場,而好死不死這座儲存場就蓋在七營三連的旁邊,和連部分居小山丘的兩側,而路就開在小山丘的崚線上。如果羅總長視察完油桶儲存場後,一時興起走下步三連瞧瞧,那麼,七營三連這些破爛的營舍,燒柴的油桶,能見人嗎?

  當然不能!為了避免「意外」發生,七營三連幾乎是立刻就多了一台大圓桶狀的電熱水器,而那個曾讓我心頭溫暖的燒柴油桶也就不知被丟到那去了!

  這台電熱水器初到之時,引來頗多怨言。因為他燒一桶子熱水需費時三、四十分鐘,而那一桶的容量並不足以供應全連洗澡,所以洗澡只好分批等待。不像昔日燒柴火的油桶,一直加水燒水,熱水便源源不絕。

  但一旦使用習慣之後,這種怨言便慢慢平息。我想新兵們可能更樂於等待洗澡,而非去負責撿柴燒水吧!

  為七營三連換個電熱水器,對司令部而言是舉手之勞。但營舍的修繕可就傷腦筋了,在軍中,這種事不假他人之手,都要連上的弟兄自已完成。

  修繕營舍用的水泥、油漆、磁磚等,司令部專案由工兵那兒撥了一批。但攪拌混凝土用的沙子,就得自已想辦法。

  南竿是個小島,沒有河流,更沒有河沙。沙子在島上是很貴的「進口貨」,以連隊的行政事務費可真是買不起。因此,向來的作法便是去挖海沙來充數,蓋蓋海沙屋,反正這些營舍都只有一層樓,一時三刻,至少在退伍之前,海沙屋應無倒塌之虞。

  那個挖海沙的地方,在軍法處下方,有二個步兵連的士兵把守,平日只要打個招呼就可以去挖沙。但自從調來一位馬祖當地出身的軍法官後,愛鄉愛土的他十分痛恨軍中偷挖海沙破壞沙灘的惡行,萬一被他逮到可是大大不妙,誰敢招惹軍法官呢?

  於是乎挖海沙也變成一件偷偷摸摸的「夜襲」行動。

  在幾個月黑風高的夜晚,連上的班長帶了一隊人馬,搭乘相熟的計程車深夜往返奔波,終於搞定了足夠份量的海沙,可以蓋出漂亮的海沙屋供總長「御覽」!

  就在這件事如火如荼進行的期間,我這個冗員的工作也有了變化,旅長把我拉回旅部擔任「趙老師」,也就是心理輔導員。至此,暫別我在七營三連那間「半穴居」的臥室,料不到的是我後來就沒再歸建了。

  趙老師的工作就是走訪各連隊查訪有無不當管教、老兵欺負新兵、官兵適應不良等問題,可以和士兵直接對談,有問題也可以直接面報旅長。

  司令部的趙老師是一位四十六期的預官學長,更是威風。他騎著一部軍用機車在島上暢行無阻,任何連隊的衛兵都不可以攔他,他老兄騎車呼嘯過營門,也是從來不下車登記的。

  旅部的趙老師雖然無法如此「軍容壯盛」,只能用走路、搭公車的走訪基層連隊,但出入營區的自由是一樣的。

  那是一段美好的時光,我每日走訪西守旅各個營區及海防據點,在小路鑽來繞去,以健行、看風景為樂。偶爾摸魚去吃個點心、泡個圖書館,對我而言是十分適性的工作。
  
  因為我喜歡出去逛,一個月可以把全旅的據點走上兩、三輪,工作績效自然比之前那些分身乏術的兼職趙老師來的好的多,為此居然頗獲我們那位作風嚴厲的旅長另眼相待。

  而那位正牌的七營三連「官預」輔導長(所謂「官預」,就是原本服義務役者如果願意「簽下去」變成志願役,延長服役年限,就可以升任士官長或者軍官,「官預」者可以當到中尉,「預官」則一律是少尉),因為搞了一些烏龍,而且有幾次應對不得體,所以旅長、副旅長及處長對之印象極差。(在我看來,其實並沒有那麼糟。)

  更不妙的是在羅本立總長訪視南竿期間,七營三連的連長又有非請假回台不可的事由。如此一來,能在連部坐鎮接受羅總長問話的人,就是那位完全不受旅長信任的輔導長了。(彼時七營三連並無副連長,甚至連排長也不時出缺。)

  此時,克服萬難、誓死達成任務的國軍精神又被旅長、副旅長、政戰處長三人發揮的淋漓盡至,他們居然擬定了一個偷天換日的計劃。在總長到訪當時,由政戰處長約見七營三連的輔導長「懇談」,做做心理輔導及生涯規劃;旅部幕僚則分派了一個打掃環境的公差給七營三連,叫值星官把全連的人都拉出去出公差,留下一個空空蕩蕩的連,然後由本人冒充是七營三連的輔導長,伺機向總長面報崔司令官對弟兄們的諸多德政。

  到了總長視察當日,一切照計劃進行,我和旅長站在七營三連的浴室前方緊張等候,旅長還指示我應該站在浴、廁的大門前,將去路擋住,只要介紹那台嶄新的熱水器就好了,最好不要讓總長走進去那整修完畢仍然看來不怎麼樣的浴廁。

  不料總長的行程走晚了些,帶人出公差的值星官收工又太早,當一隊出完公差、滿身塵灰、軍容不整兼吱吱喳喳的阿兵哥帶著下工的輕鬆心情晃回連上時,旅長氣的臉都綠了,當場把狀況外的值星官幹譙一番,再把一頭霧水的全連弟兄趕回去「加強環境整理」。

  還好這一切發生當時,總長的座車還沒有到達現場。

  在有點尷尬的等待氣氛中,總長一行人終於出現在小山坡的上方,到另一邊去看油桶儲存場;不久後,總長又出現在山坡崚線上的小路,卻頭也不回的上車走了,連一眼兒都沒瞧一下山坡下的七營三連。

  望一眼羅本立上將瘦長的背影,我的頂替任務也畫下了句點。在回旅部的路上,我看見處長和正牌輔導長慢慢走回連上;我想,管他什麼總長,再過十分鐘,這蒙在鼓裡的七營三連,應該又是一幅熱鬧的山寨景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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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則留言:

匿名 提到...

這樣看來,白雲說不定比我還年輕,真是嚇了一跳.

中途島 提到...

這樣看來,白雲說不定比我還年輕,真是嚇了一跳.

小杜白雲 提到...

看看您怎麼算的,我是讀了三年的研究所才去當兵的!

CAA 642G1 提到...

現在流行的"山寨"這個詞 用來形容當年南竿各連的情況 真是再適合不過 穴居生活也是 那時我最大的期望就是連上有個像台灣一般家庭那樣的浴廁(連上是毛坑 "1998年中國民國陸軍營地 沒有廁所只有毛坑" 很難想像當年怎麼能忍受這種生活 ) 不過我覺得老薛人很好 阿兵哥反應的事他都馬上辦 聽說他對軍官很嚴 不知是真是假?

小杜白雲 提到...

呵呵!有茅坑就不錯了!一條溝式清理方便,不然廁所萬一堵住了,倒楣的還不是新兵?

老薛真的人很好,比那個老崔好太多了!

老薛真的關心官兵生活,他對「職業軍官」比較嚴,對預官也很好,他說過一句名言:「預官,領一半的錢,做一半的事」,用以烕嚇那些老是把工作丟給預官或文書兵的「懶官」。

那些人有功記自已,有處分就叫義務役的去擔,「反正你們要退伍,也沒差」是他們最好的理由!

老薛有點晚節不保,我想是被阿扁給害了吧!

1996 提到...

可憐阿...
心態完全不正確
明明是自己偷機摸狗作賊心虛
才會把一個從國共內戰時期的基層軍官
到1996台海危機的上將
說成是「摧殘萬物生靈」的崔萬靈將軍?!
可惡至極本末倒置!!
他悄悄辦理退伍並卸下戰略顧問與中華民國陸軍一級上將職位
這等於他放棄了他應該有的終身俸
"貪成一掛"的說辭
更是煽風點火
他跟其他該死的中華民國將領比起來
不但有勇氣有擔當更是清廉太多了!!
自己好好反省吧!摸魚成性的年輕人!!

小杜白雲 提到...

1996兄:

摧殘萬物生靈的崔萬靈將軍,這可不是我說的,歡迎找當時服役於馬祖的國軍弟兄問一問,就知道這個綽號是否存在?

至於貪成一掛?我於文中也指出我是聽說,我乃一小小的義務役少尉,和崔將軍間只有非常少的幾次接觸,根本沒有對過話,怎能了解這些「軍國大事」?若非是職業軍官間有在碎碎唸,我又如何能耳聞呢?

至於崔將軍為何要放棄其終身俸,其他人又那能知道其原由為何呢?

匿名 提到...

文中所言應為實情,尤羅為最其在軍團司令、聯勤總司令任內所為如每年三節要求
所屬各單位上送不等金額與其,美其名用之犒賞所屬其實大家心知肚明,此乃他服
務過的單位眾所皆知,此乃其一而已其它真如陳水扁所云罄竹難書。

小杜白雲 提到...

過去那個時代的某些事情,其實不堪聞問之極矣!

匿名 提到...

記得羅任總長期間某日至鳳山官校巡視,晚上率其所眾於校長貴賓室宴飲(當然由校長買單),其間羅飲酒甚多(其平時極愛極能飲尤其是金門陳高及食狗肉)酒過三巡羅不顧形象放浪形骸,挽著某愛將酒言酒語,你心想的我都知道把酒乾掉,沒問題你放心吧!國家官位名器就在酒精中去了!去了! 待續!

匿名 提到...

1996好把崔萬靈跟羅本立混為一談了.話說旅部的政戰主管是處長,不是主任.

小杜白雲 提到...

確實應該是處長。砲指部才是主任,我寫錯了!

匿名 提到...

羅本立任總長時用崔萬靈為總務局長,崔用其職權公款製作二星手錶以作禮品,後
羅將崔調升馬防部司令官,崔將局長任內所剩二星手錶携至馬防部並指示下屬以假單據以新製手錶结報經費案發即被羅壓下
退伍再轉調輔導會,這僅是羅崔間之一,
其餘再談吧!

小杜白雲 提到...

呵呵!做過的事,總會有人留下紀錄的。

匿名 提到...

羅總長是我相處過有威嚴但不會A錢的將軍..我跟它二年每週才回家.其它都在總部裡生活.跟官兵一起吃同樣的飯.很少出去應酬..是一個很本分的軍人.一個幫它開車的小兵

匿名 提到...

羅本立係一級上將在開車的小兵眼裡當然只有威嚴,他A錢小兵怎會知道,舉一例其在聯勤任總司令時竟向他任選之參謀長蔡x福中將稱此總司令為其軍旅生涯最後一職,乃責成蔡必須每月籌備50萬元上交與他,小兵怎會知道!此乃其中之一,有關羅污錢知道他的人太多了,真是不折不扣的大貪官,賣官買官眾所皆知,難怪其住的臥龍街上將村所有住户绝大數瞧不起他沒人理他,就連其太太中風(長期飲酒所致)過世都不敢發喪,偷偷摸摸處理了!待續

甩尾嬰兒車 提到...

那ㄧ年我也在南竿,617砲兵營....懷念啊!

匿名 提到...

羅在任副總長時某日於老三總醫院大庭突
見其老長官郝柏村下車進入,其忌見郝即躲入將健室龜避,主要是羅已背主投靠了李登輝,現實至極難怪被軍方舊識太多人瞧不起,就以他僅歷聯勤司令一職能任總
長應是不可能的(歷任總長均需曾任三軍總司令),要不是羅運用手段求助黃oo(與李登輝有特除關係之人)才奇怪地當上總長,引起軍方嘩然!談到此吧!待續

小杜白雲 提到...

此處有匿名兄留言,變成長尾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