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我的猩猩寶貝》～黑猩猩也有「人格」嗎？

　　小時候上生物課時都學過生物分類法，依「界、門、綱、類、科、屬、種」來分類，人類在這個系統下屬於「動物界、脊索動物門、哺乳類、靈長目、人科、人屬、人種」。其中「人科」之下只有一屬一種，簡言之，就是整個人科，就是只有「人類」這麼一種動物。

　　人類這種狂妄自大的心態，其來有自，至少也有數千年的歷史。自稱為「萬物之靈」，將其他動物均視為「物」，與「人」截然有別。

　　如果用ＤＮＡ的近似度來區分物種，人類與黑猩猩之間的差異，小於黑猩猩與大猩猩間的差異，至於紅毛猩猩就差更遠了些。所以說，如果用公平、公正、公開的態度來分類，黑猩猩應該跟人類分在同一組，而不是跟大猩猩分在同一邊。事實上，「人科」之中至少應該有五種動物：人類、黑猩猩、矮黑猩猩（巴諾布猿）、大猩猩、及紅毛猩猩。畢竟人類與黑猩猩間ＤＮＡ的差異，比起非洲象與亞洲象之間的差異還要小。如果非洲象和亞洲象都被我們稱作「大象」，那麼為何人類與黑猩猩為何不可都稱為「人」，或都稱為「猩猩」？

　　事實上，著名的學者賈德戴蒙寫過一本著名的科普書籍《第三種猩猩》，所謂的「第三種猩猩」就是指人類。（另外兩種則是黑猩猩與矮黑猩猩。）

　　前一陣子，奧地利有一群人向法院為一隻黑猩猩申請監護權，而依據奧國的法律，只有「人類」才有所謂的監護權，其他的「動物」、「寵物」是沒有監護權的問題。因此，這個申請案中的律師和學者向法院主張：「黑猩猩也有人格」。要法院承認黑猩猩有人格，在可預見的未來，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不然在動物園裡關著黑猩猩，是妨害自由罪；在馬戲團裡虐待黑猩猩，是使人為奴隸罪；在醫學實驗室拿黑猩猩來作實驗，就無疑是一種謀殺了。

　　不過，奧地利的法律學者膽敢作此主張，必然有相當的依據，不然也不會被國際媒體報導。而台灣人對這一則新聞會有什麼看法呢？我想大部分的人都會認為這無非是一則「荒謬的趣聞」而已吧！

　　然而，什麼是「人類」？我們是用什麼標準、什麼條件來區分何者為人類，何者非人類？考諸歷史，並不是一成不變的。

　　人類的「文明史」數千年，也不過就是數百年前，西方人認為「黑人」不是人類。因為黑人的「感觀遲頓」、「缺乏道德感」、「難以相信能夠具備人類的情感」、「不可能出現人類高尚的氣質」，因此黑人是「動物」，而不是「人類」。

　　諷刺的是，在數千年前舊約聖經所記載所羅門王的時代，非洲來的巴頓女王還跟所羅門王燕好而生了個非洲王子，這個非洲王子後來統治著衣索匹亞古國，在帝國主義駕臨非洲之前，衣索匹亞的王室一向自稱是希伯萊人。是以黑人在千年之前還是與所羅門王平起平坐的「高貴人類」，千年之後卻不幸淪為「動物」，真是情何以堪？還好現在又變成「人類」了！

　　因此，什麼是「我們人類」？在人類的歷史中有著變動不一的標準，並不是一個僵固的概念。

　　有趣的是，在大航海時代中，當歐洲人第一次看見從非洲帶回來的黑猩猩時，對於這個前所未見的物種是否屬於另一種「矮小的人類」或「野人」，其實是頗為遲疑的。

　　世居西非的部落原住民，與黑猩猩毗鄰而居已有數千年至一萬年以上的歷史，在他們的眼中，黑猩猩其實算是另外一種「人」，有的部族稱黑猩猩為「住在森林中的人」、「野人」，有的部族自稱是黑猩猩的後代，也有部族會為野地中死亡的黑猩猩舉行與族人相同的喪禮。因此，事實上並非所有的「人類」都將黑猩猩視為人類以外，與人類截然不同的動物。

　　當然，有人會質疑「黑人」與「黑猩猩」的例子不能互相類比。因為當年西方白人認為黑人不是人類，那是「沒知識兼無衛生」的西方人一廂情願的偏見；若站在黑人的觀點來看，黑人自己當然是人類，至不濟和歐洲人一樣都是人類沒錯！

　　我們「人類」於今普遍認為黑猩猩與我們截然不同，不是人類；但又要如何確定黑猩猩自己認為自己是不是人類，他們自認是不是和所謂「人類」同一掛的物種呢？

　　目前我們無從確知一群野地的黑猩猩集體的意見，但曾有一位被人類領養在家中的黑猩猩「露西」（所謂領養，是當成小孩養，吃飯上餐桌，睡覺在臥室的床上；不是當寵物養，趴在地上吃東西），這位「露西」小姐和其他小朋友一樣喜歡玩圖片分類的遊戲，有一天，她的養父母發現「露西」把自己的玉照和羅斯福總統的照片放在同一堆，而把其他黑猩猩的照片和狗、牛等動物放在另一堆。由此可以推知「露西」認為自己是「人類」。

　　「露西」長大之後，養父母無法再將她養在家中，把她送給另一個研究團隊，當「露西」被安排走入一群「黑猩猩」中間時，驚駭不已！但不久後，「露西」就接受了其他的黑猩猩是她的同類。而這個認同是「露西」認知自己不是「人類」而是「黑猩猩」；還是發現原來其他黑猩猩也是「人類」，是一個頗值玩味的哲學問題。

　　後來「露西」的養父母籌了一筆錢，把「露西」送回非洲去「回歸自然」，並請一位研究生陪著「露西」去熟悉一下環境。（珍古德博士堅決反對「回到非洲」這種作法。）

　　結果這位研究生陪著「露西」到非洲適應環境，不料一待就是三年。如果把一個從小在美國教授家庭成長的「人類小孩」送到非洲叢林裡「回家」，我想至少也要熟人陪個三年，才能平復驚恐的情緒吧！最後，當「露西」終於到達可以「野放」的程度時，卻被盜獵者射殺剝皮，說到底，自以為是人類的「露西」，最終還是死在「自己人類」手裡。

　　因此，哲學家興起了一個疑問，除了ＤＮＡ之外，到底要具備什麼特質，才能算是人類？

　　是「使用工具」的能力嗎？這是早期學者所提出的理論，但事實已經證明黑猩猩、矮黑猩猩、大猩猩、紅毛猩猩都有製造工具及使用工具的高度技巧。

　　那麼，是「使用文字」的能力嗎？如果此說成立，世界各地很多沒有文字的原住民部落，都不能算是人類了。

　　又難道是「使用語言」的能力嗎？這是許多學者提出的看法。如果「語言」指的是用嘴巴說的抑揚頓挫的語音，那麼在大猿家族中的確只有「人類」比較在行，黑猩猩、大猩猩等大猿的喉嚨生理構造無法像人類一樣發聲。但若「語言」的定義如此狹窄，那麼瘖啞人士、失語症患者或某些自閉症患者都不能算是人類了。

　　因此，「語言」似宜定義為對複雜事物的溝通能力，可以作情感性、概念性、抽象性的描述。比如說瘖啞人士所使用的「手語」，也該算是「語言」的一種。

　　而美國的傅茨博士已經證明了黑猩猩也會使用標準的美國手語，他和他的黑猩猩寶貝「華秀」可以用手語溝通無礙，「華秀」打的手語，美國的瘖啞人士都看得懂。而且「華秀」可以在沒有「人類」協助的情形下，將她學的手語教給她的養子（小黑猩猩），然後彼此使用手語溝通。

　　「華秀」不但可以使用正確的手語和人類及黑猩猩溝通，還會自己組合不同意義的手語造出新詞句。而且黑猩猩一旦學會手語之後，就算被隔離在沒有手語的環境十幾年後，仍然不會忘記如何使用這種「語言」。在原本黑猩猩手語實驗中的某隻黑猩猩，後來被送去做藥物試驗的實驗室，美國的某電視節目某次企畫要參訪這個實驗室，主持人找了傅茨博士一起去，結果這位黑猩猩舊識不但一眼就認出傅茨博士，而且還用手語表達了真實深刻的情感，這個未經安排的畫面播出後感動了大眾，大量的捐款湧入，讓這位黑猩猩終能到一個比較舒服的地方頤養天年。

　　而當「華秀」還小的時候，住在研究主持人家中後院的大空間中，某日有位知名的學者駕車經過，看到「華秀」拿著一本畫冊，一面看一面獨自用手語「自言自語」，剎那間，這個學者對於「人類」這個概念的界限不禁動搖了起來。他追索歷史上人類自已對「人類的定義」變遷的過程，發現人類自己在定義「何謂人類」時，向來是先有結論，再定標準，每當科學家有了新發現時（猩猩會使用工具了，會計劃行事了，會從事生存以外的娛樂行為，會做出與覓食無關的戰爭行為，會用手語溝通了），人類就會進一步修改「人類的定義」，以便把「非人類的猩猩」排除在外。

　　向來的演化論者追索一個「失落的環節」。人類是由動物演化而來，固無疑問，但從動物跨到「人類」這一步，太過神祕難解，因為我們覺得「人類和其他動物真的是差太多了」！所以在這一小段的演化過程中，必然有一個「失落的環節」尚未被發覺。

　　如今，黑猩猩是否應該享有「人格」，或無定論。但所謂「失落的環節」，其實應該是人類自大態度所導致的「迷思」！黑猩猩是人類的兄弟，我們中間並沒有所謂的「失落的環節」，黑猩猩也有智慧、有感情、有「語言」，人類只是多學會了用嘴巴說話，可以一面用嘴巴溝通，一面空出兩隻手來做事情而己。這中間既不是「鴻溝」，也沒有失落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或許，我這番沒有受過嚴謹學術訓練的胡言亂語，不足以動搖人類對「萬物之靈」的信念，但至少至少，傅茨博士這本忠實的科學記錄《我的猩猩寶貝》，確實讓我的「人性」感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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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說一個紅毛猩猩的故事

2.〔人類學〕我讀過的好書《人類動物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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