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7日

【閱讀】幻夜-東野圭吾筆下的魔性之女

More about 幻夜(上)  冷硬派推理的大師兼先行者達許.漢密特(Dashiell Hammett, 1894-1961)說過:「把犯罪還給有理由犯罪的人身上,而不只是提供一具屍體。」自此,數學解題式的本格派推理讓出了推理小說的半壁江山,而後,有許多小說我們很難稱之為「推理小說」,因為究其內容,應該稱為「犯罪小說」才能名實相符。

  東野圭吾筆下的《幻夜》,當然是犯罪小說;就像宮部美幸的《模倣犯》也是不折不扣的犯罪小說。他們小說內容直接寫出「犯罪事實」,不需要你去解「兇手是誰?」這個古老謎題,而是讓讀者深思「為什麼兇手要這麼做」這種更複雜、更困難、也許更迷人的人性之謎。

  犯罪小說不是日本獨有,事實上在這方面日本作家仍算是追隨者,而非先驅。但日本人的民族性(提到「民族性」這詞,其實讓我有些不安,因為誤用的風險太高)有一種追根究柢、精益求精的研究精神,這倒不是說日本作家在犯罪小說的成就上已經超歐趕美,而是日本小說家似乎比其他地區的小說家更執迷於「究極的犯罪」、「純粹的惡」、「究極的魔性」這類主題。

  這也是我在讀完《幻夜》之後,馬上聯想到《模倣犯》的原因。東野圭吾塑造的「究極魔性之女」新海美冬,與宮部美幸筆下追求「純粹的惡」的網川浩一,雖然並不十分相似,但都一樣的「沒人性」。

  「沒人性」並不單純是一個道德上的貶詞,而是我覺得上述兩個角色都缺乏「人性」的描寫與觀照。渠等所謂「魔性」、「純粹」、「究極」等等詞語到底代表什麼?在我看來,或多或少是一種逃避,逃避對犯罪者作人性的描寫,反正已經告訴讀者,那就是一個「魔性」之女,所謂「魔」,非人也!那就是一種「純粹的惡」,所謂「純粹」,就是不需要其他理由也!

  我不曉得其他讀者何以能安於這樣的詮釋?至少我無法接受這種唬爛的說法。

  但宮部美幸的《模倣犯》,除了殺人魔網川浩一之外,其他有人性的角色實在太多了,也寫的太好了。所以我認為網川浩一是作者手中的一把手術刀,為的是要劃破日本社會這個病體,將病理的切面呈現給讀者。(全文請參見:【閱讀】模倣犯

  東野圭吾雖然也將《幻夜》的場景設定在阪神大地震後、泡沬經濟崩毀的日本社會,而對社會現實有所描寫。但他顯然非常耽溺於他所創造主角新海美冬的「魔性」之中,整篇故事(兩大本)都繞著這玩意兒打轉。

  所以我讀完之後,實在有點無力。

  且讓我借用達許.漢密特的名言,我想對東野圭吾以及一系列相類似的日本作家說:「把犯罪還給有理由犯罪的人身上,而不要只是提供一個純粹的殺人魔吧!」

2 則留言:

匿名 提到...

東野圭吾的"幻夜"就是描寫出犯罪者周圍的人性百態,沒有人性的只有犯罪者。所謂的描寫人性是什麼,還不就是犯罪者有理由嗎?作者何需要逃避给犯罪者理由呢?如果寫犯罪者是因為心靈創傷或復仇,反而還比較好寫。只是就變得和時下八點檔芭樂片一樣了。

很多人無法接受這樣的鋪排,就會自己掰些理由說作者為了趕稿草草了事或作者逃避描寫人性之類的。

東野早就借新海美冬之口說(大意):很多人提到什麼就要把心靈創傷搬出來,拜託你不要把這種灑狗血的事套在我身上好嗎?就算曾經有,我也不會被絆住,我只會從中學習...

也就是東野早就告訴大家,他筆下的魔性之女就是不屑人性。儘管不願接受,但是他筆下所要描述的,就是這麼純粹的邪惡,完全沒有任何理由。我想東野應該也知道會有些讀者希望他給個理由(講好聽就是您所謂的對人性的描述啦),而東野也很直白地用"灑狗血"來表達。

"幻夜"的姐妹作"白夜行"也一樣,藉由兩個犯罪機器,來突顯他們周圍的人性。本來東野就是要藉書中的"純粹邪惡"來突顯普羅大眾的人性弱點啊!明明就是個深刻描繪人性的作品,卻說作者逃避描寫人性?

小杜白雲 提到...

匿名兄的意見是我看宮部美幸《模倣犯》之後的感覺。

但看《幻夜》時,則否。

犯罪者沒有理由的惡,這種東西根本不存在於現實啊!(當然,日本的傳統中可能很信這一套)

東野在這部小說中,也並沒有就利用魔性之女來「突顯他們周圍的人性」這部分大加揮灑。(至少跟宮部美幸相比之下)

推理小說進展到《天才雷普利》時,大眾終於接受了一個逍遙法外的犯罪者的故事,但雷普利是個普通人,有弱點,會恐懼,讀者會在閱讀過程中跟著雷普利的遭遇忐忑不安。

然而東野圭吾筆下的新海美冬,卻是個無所不能邪惡天使。

這當然不能說是一部不好的筰品,但我實在看不出那裡有深刻的人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