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1月26日

【經濟】杜拜真的出問題了!

  在今天的晚報上看到以下這則新聞。


杜拜國企信評 降至垃圾級
【聯合晚報╱編譯范振光/綜合報導】

2009.11.26 03:18 pm

杜拜近年舉債大興土木,債務負擔沉重。

杜拜政府25日向債權銀行要求,暫緩償還國營公司杜拜世界(Dubai World)及旗下房地產開發部門Nakheel的債務六個月,無異承認財務嚴重吃緊。消息震驚投資人,Nakheel的債券應聲大跌,杜拜信用違約交換 (CDS)價格則大漲。

穆迪 (Moody’s)已將部分杜拜國有企業債信評等調降至垃圾級,標準普爾 (S&P)也把部分杜拜國有企業的債信降到只比垃圾級高一級。

杜拜世界是杜拜政府的旗艦控股公司,為房地產開發計畫舉債590億美元,著名棕櫚島就是他們的產品。據估計,杜拜政府的債務總額多達800億美元。

杜拜25日稍早宣布,從阿布達比兩家銀行獲得50億美元融資,金額遠低於杜拜想從波斯灣地區和外國投資人籌募的200 億美元。兩小時後,杜拜財政部要求債權銀行同意在明年5 月30日前,暫停償還杜拜世界及Nakheel的所有債務。

杜拜財政部發言人表示,政府打算請求所有債券持有人展延至明年5月,但也表示,尚未決定如何應對堅持要求在今年12月還款的投資者,顯示還有商量餘地。

Nakheel有一批35.2億美元的伊斯蘭債券在12月14日到期,未來幾個月還有數十億美元債務要償還。

EFG Hermes駐杜拜經濟學家莫妮卡‧馬利克表示,杜拜的宣布出人意料,因為市場本來對杜拜的債務狀況及其履行償債義務越來越有信心。

杜拜要求暫緩償還債務後,信用違約交換合約價大漲116個基點,達434個基點,為1月開始交易以來的最大漲幅,使杜拜公債風險成為全球第六高。


  想到了我先前寫的一篇文章(【閱讀,評論】杜拜有什麼好學? )。這篇文章當初在2007年8月15日在部落格上發表後,表示不同意見的留言占了大多數,只有第一位「API」女士表示贊同。

  對照現勢來看,上面那篇文章好像頗有「遠見」!但我想那只是剛巧碰上的結果,我完全不可能去預測當前會產生所謂的金融風暴,而這個風暴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衝擊杜拜到這種程度。

  然而,我的基本思維還是沒有變。我還是相信所謂的發展策略,應該建立在與環境和諧共存,促進多數人類幸福的基本思考上,如果與此相違,就算一時可以發展的很光鮮亮麗,到頭來還是會自食惡果。當然,時間的久暫我們無法預測,但若以百年、千年為尺規,當屬雖不中,亦不遠矣!

2009年11月24日

【閱讀】走進天堂前的最後一站

  這是一本大師之作。

  十五年前,丹恩谷因水庫興建工程被強制遷村之際,發生了三起金髮女童失蹤的案件。唯一的「生還者」,一個七歲的黑色短髮小女孩貝茲.阿古指證攻擊她的人是村莊裡綴學的十九歲少年班倪.萊飛。

  班倪.萊飛之前曾經一度被警方拘捕又釋放,接著發生了第三起金髮女童失蹤案件,班倪.萊飛卻從此不知所蹤。

  警方發動了地毯式的搜索,始終找不到班倪.萊飛,也找不到三位失蹤女童或其屍體。

  貝茲.阿古是第三位遇害者即其表妹瑪麗.沃斯丹失蹤前唯一可能的目擊者。

  十五年之後,丹恩谷居民遷村後的落腳處丹比村又發生了一件金髮小女孩的失蹤案件。當年主辦丹恩谷案的探長狄埃爾懷著沈重的心情再度出馬,十五年前,十五年後,這兩個案子有關聯性嗎?

  而伊莉莎白.沃斯丹(她是誰?)這位樂壇新秀預定在丹比村舉辦演唱會,她堅持要唱由她親自翻譯的馬勒作品〈悼亡兒之歌〉。這首樂曲哀怨的旋律不時在書中出現,從開頭唱到結尾,這個隱喻如此明顯,但非得讀到最後,才能知道這首歌是多麼重要的線索。

  這本由英國作家雷金納.希爾(Reginald Hill)所著,柯清心所譯的推理小說,仍遵守著本格派推理小說的傳統,給足了線索,到最後才提出意料之外的解答。然這本書卻不能歸類在本格派推理的陣營裡,究其實質,應該是冷硬派、寫實派的警察推理小說。

  這本小說的行文不同於一般推理小說那麼簡潔、明快,反而是有點絮叨、頗為斟酌的「純文學」筆調。我相信原文即是如此,不是翻譯的問題。因為讀完之後,讀者終究會發現這麼寫其實都是有意義的。

  這是一個傷痛的故事,是一種失去親人之後那種長久的、縈繞不去卻又偶爾猛然襲來的傷痛,像一塊石頭落入水中,漣漪緩緩散開,一圈又一圈,最後把大家都給包圍在內的一種傷痛。

  這也是一個迷茫的故事,當迷霧散去,其實塵埃早已落定,空留悔恨而已。

  書中的狄埃爾探長、巴仕可警探與魏爾德小隊長是資深刑事鐵三角,此外亦不乏深具潛力且力圖表現的菜鳥新秀奈薇洛警員;這老鳥與菜鳥的表現形成一種有趣的對比,十分生動,讀者也許可以自我檢驗一下,看看你自已的思路,到底是像個老鳥,或者根本就是菜鳥一隻!

  狄埃爾探長說:「過去就跟人一樣,它們需要被埋葬,否則有一天總會回頭來找你。」堪為本書註腳。

  本書原名為《On Beulah Height》,直譯應為《在碧烏拉山上》,在著名的小說《天路歷程(Pilgrim's Progress)》中,進入天堂前的最後一站也叫碧烏拉荒地(Land of Beulah),在那裡,陽光日夜普照,是安息之地。

  此外,「Beulah」也出現在舊約聖經的〈以賽亞書〉。「Beulah」在希伯萊文中意指結婚的女子,在〈以賽亞書〉中說到:「列國必見你的公義,列王必見你的榮耀,你必得新名的稱呼,是耶和華親口所起的。」又說:「你在耶和華的手中要作為華冠,在你神的掌上必作為冕旒,你必不再稱為撇棄的,你的地也不再稱為荒涼的。」又說:「你的地也必稱為有夫之婦(Beulah),因為耶和華喜悅你,你的地也必歸他,少年人怎樣娶處女,你的眾民也要照樣娶你,新郎怎樣喜悅新婦,你的神也照樣喜悅你。」其涵意似指信主的眾生好像可以得到耶和華對他的愛,那是一種如新婚般喜悅卻屬永恒的愛,及與神的親密關係,你從此生命將不再荒蕪。
 
  因之,碧烏拉(Beulah)的多重意涵與本書內容交錯出頗大的興味,或多或少表現出作者對亡者的悲憫之意。可惜這對中文讀者而言總是隔閡了些,本書中文譯作《走進天堂前的最後一站》,也許是取其真相大白後,生者解脫,死者安息之意吧!

  然而,這就是天堂了嗎?端看你對天堂的定義是什麼吧!


本文係參加遠流出版社之試讀活動。

2009年11月16日

【閱讀】《侏儒與交際花》閱讀之豐美



  在台灣,許多優秀小說家的第一部小說是帶有自傳色彩的青春紀事;第二部小說則屬家族史性質。然後,常常就沒有第三部優秀的小說了。

  小說不是詩,靈感、創意固然重要,但細節的鋪陳才是小說的血肉,小說不是條例式概念的組合,而是豐富寫實下帶出的有機氛圍。要細節、要寫實,那就需要資料,而不能憑空想像。

  個人的生活史及家族史,資料就在生活中,只要有夠敏銳的心靈和一枝健筆,理論上就可以挖出源源不絕的細節。

  然而,要寫此身以外的故事,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沒有蒐集資料的苦功,是不可能寫出像樣的小說。台灣的文學環境顯然並不十分優渥,小說家要花錢、花時間去蒐集、整理、消化資料,用來鋪陳小說的環境細節,來撐起一個故事的場景,其投資報酬率實在不太高。為了避免餓死,所以能這麼做的人好像不太多。

  國外的小說家、尤其是暢銷小說家,可以有經紀人乃至於助理群的協助,其幸福就不是台灣小說家可以想望的了。

  因此,台灣目前似乎尚難期待會出現《侏儒與交際花》這種豐美的暢銷小說。

  這本莎拉.杜南特(Sarah Dunant)所著,由許瓊瑩翻譯的小說《侏儒與交際花》,是以一五二七年以降的羅馬及威尼斯為背景,描寫一位交際花(即高級娼妓)和她合夥的侏儒皮條客在這個歷史環境下努力在上流社會討生活的故事,非常精采。

  不但故事引人入勝,豐富的描寫更是帶來極大的閱讀享受。

  我們看到一雙玉臂千人枕的芙恩梅塔.白樂琪小姐如此誠實的面對自己的工作,用盡一切手段去維持她高級交際花的身分,那可是要十分講求格調。而布奇諾這個醜怪的侏儒,在風情萬種的白樂琪小姐身邊,如此忠心的擔任皮條客、小丑、管家、帳房及媽媽桑的工作。

  我還不曾看過把妓女與皮條客間相濡以沬的感情寫的如此動人的小說。尤其是這個狡獪的侏儒,自有其洞察世情的評論,在全書中不時閃燿出世故的智慧微光。

  至於什麼叫做細節的豐富,茲引文中一小段文字如下:


現在重點是在就算你什麼也不做,仍要使男人的注意力持續集中在你身上。所以當你跟大家一塊兒禱告時要抬頭挺胸,聲音要甜美,但不要太響亮,眼睛要注視著祭壇,但也要隨時意識到別人的目光。頭部的側面、後面和你的臉龐一樣重要。雖然不能狂妄到像處女那樣讓秀髮披肩,但還是可以讓幾綹捲髮挑逗地垂落在肩膀各處,其餘的再編進鑲金或珠寶的頭紗裡,像神龕的壁飾一樣吸引人家鑽研的興趣。而且如果當天早上選對了香油清洗和烘乾過頭髮-最好的交際花花在望彌撒的準備時間,比任何祭司還要長。-那麼它的香氣一定能和教堂的薰香抗衡。並且交際花應該也要有專屬於自己的特製香水,在沒有人看見的時候用手輕輕揮動。這樣前排及後排的人才知道你在那裡。....


  類似的描寫於書中俯拾皆是,一座活色生香的威尼斯盛世躍然紙上。侏儒布其諾評論道:「雖然羅馬腐敗不堪,但至少他還很誠實的公開享樂。但是在這裡(威尼斯),人們十分在意保持外觀體面,因此所有踰矩的行為都必須隱藏起來,所有的罪惡,甚至在還沒有完全享受之前,就必須悔改或壓制。依我的經驗(一個高級交際花皮條客的經驗),這樣的偽善正好成為助長逸樂與淫慾的溫床。」

  我們會看到原來交際花與皮條客自有他們鋼鐵般的紀律與心理建設,讓你幾乎都要為他們喝彩鼓掌了。當然,在他們真情流露的缺口,這個金粉世界也曾經一度搖搖欲墜。

  這個故事並沒有俗濫的很良結局,也沒有寫到美人遲暮的未世情境,更不來看破紅塵長伴青燈古佛那種老套。作者既不勸善,也不諷世,我想就是因為如此,角色的生命力於焉展現,我們甚至會很自然而然的想到,書末那個被託孤於白樂琪小姐家的小女孩,他日必然也會成為一個成功的高級交際花,不知她在偉大的文藝復興時期的威尼斯共和國社會中,會是個什麼光景?

  書末作者自書的附註中,交待了書中更改歷史情節的部分,並對可能發生的歷史誤植向讀者致歉,她說:「因為即使是大量的研究和對那個時代的偏愛,也很遺憾地不足以使一個小說家變身為一名歷史學家。」

  我真的很喜歡這種態度。
  



本文係參與大雁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試讀活動。

2009年11月2日

【推理小說】冰島式謀殺之《血之罪》

  《血之罪》是台灣書市中罕見的冰島推理小說(不過寄來試讀的版本書名是《冰島犯罪現場》)。冰島,是多麼遙遠的國度,我猜想這苦寒之地所生產的小說,是不是讀來會有些霜雪味?

  閱讀向來不免是個比較的過程,當我們閱讀一件作品,是站在我們自已的座標,看看閱讀後的感覺會落在那一個自我的象限。而我們讀書座標的成形,則在於過去種種閱讀及思辯的累積。對於冰島推理小說而言,我想台灣讀者的「參考座標」不免少了些;但同屬北歐的瑞典作家麥.荷瓦兒和派.法勒夫婦合著的十冊《馬丁.貝克刑事檔案系列》,無疑是一個重量級的對照組。

  在《血之罪》中擔任推理主角一職的是一位雷克雅維克警局的探長厄蘭德。和馬丁.貝克一樣是個勞累過度而無法維持正常家庭生活的警方人員,我們不免要猜測在北歐國家的社會主義福利制度下,私人性質的神探可能頗難生存,刑事案件主要是警方的工作;這和美國這種邪惡的資本主義社會可以容納大量的私人偵探,可說是大異其趣!

  而一如厄蘭德所稱的「冰島式的謀殺」,是指一種混亂、無意義、而且完全無意遮掩,沒對線索動手腳或隱藏證據,一點也不懸疑的謀殺。《血之罪》中的犯罪的確是有夠不懸疑,此案如果發生在台灣,那麼在現場的兇器上既然已經採得指紋(你看,多遜!居然是指紋這種古老的證據,而不是DNA或其他微物跡證),破案當是指日可待!但冰島男人不用當兵,所以也許沒有全面性的指紋資料庫,只好勞煩厄蘭德警探再多費心了。

  然而,犯罪雖然簡單,但故事並不簡單。厄蘭德警探在死者的抽屜中找到一張模糊不清的照片,竟然去追查一件二、三十年的案子,追索出殺人者與死者間的脈絡。這種倚賴一點點直覺,執著甚而有點執迷的查案風格,倒是冷硬派偵探的傳統特徵。近世以來,冷硬派偵探除了冷與硬之外,常常摻和著更多脆弱的特質,厄蘭德的角色也承襲了這種形象,那是一個不容易親近的對象,但你知道在他心中有一種很珍貴的特質。

  由《血之罪》這個書名,推理小說的讀者大概在閱讀的很早期就可以推想出兇手大概是什麼身分,就算沒有這個中文譯名的提示,只要讀上一半,應該也不難猜出答案,很可惜作者沒有在懸疑性上擺我們一道。不過,或如厄蘭德警探所言,這種懸疑性或推理性,並不是冰島式謀殺的重點。

  北歐式社會主義對人民無微不至的照顧,在某些面向上也是對個人無所不在的禁錮;保護與傷害常常是一體兩面,無後顧之憂的生活也往往也是使人墮落的誘因。我們從瑞典的《馬丁.貝克刑事檔案系列》看到《血之罪》,幾乎是二代北歐人所寫的小說,都可以看到福利國家溫馨美好背後的冷清、冷淡、甚而冷漠的黑暗面。

  此外,再加上冰島長時間冬季與冰天雪地的環境,這灰濛濛的陰鬱氣氛就久久散不開了。厄蘭德警探說:在冰島從來沒有人消失了二十五年之後還能出現的,一個人消失了,就是永遠消失了。

  厄蘭德警探在本書中也讀書,他讀一篇叫〈在莫斯費雪地喪生的人〉的故事,故事中有一個叫斯凡恩的人,他在莫斯費雪地裡的暴風雪中生還,他是同伴中裝備最好的,也是唯一平安抵達城鎮的人,他們在最接近荒原的農場裡治療他,斯凡恩接受治療後的第一件事是穿上冰刀,在附近的湖面上溜冰。同一時間,他的同伴們在荒原中被嚴寒折磨到凍死。之後,大家都叫他冷血的斯凡恩。

  這個故事沒頭沒尾的插在《血之罪》這本小說裡,初讀時頗覺突兀,後來卻發現這是個隱喻。《血之罪》這個故事可能發生在任何一個國家,然而為什麼是發生在冰島?為什麼作者會這樣說故事?答案或許就在其中。


本篇係參加皇冠文化試讀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