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1月2日

【推理小說】冰島式謀殺之《血之罪》

  《血之罪》是台灣書市中罕見的冰島推理小說(不過寄來試讀的版本書名是《冰島犯罪現場》)。冰島,是多麼遙遠的國度,我猜想這苦寒之地所生產的小說,是不是讀來會有些霜雪味?

  閱讀向來不免是個比較的過程,當我們閱讀一件作品,是站在我們自已的座標,看看閱讀後的感覺會落在那一個自我的象限。而我們讀書座標的成形,則在於過去種種閱讀及思辯的累積。對於冰島推理小說而言,我想台灣讀者的「參考座標」不免少了些;但同屬北歐的瑞典作家麥.荷瓦兒和派.法勒夫婦合著的十冊《馬丁.貝克刑事檔案系列》,無疑是一個重量級的對照組。

  在《血之罪》中擔任推理主角一職的是一位雷克雅維克警局的探長厄蘭德。和馬丁.貝克一樣是個勞累過度而無法維持正常家庭生活的警方人員,我們不免要猜測在北歐國家的社會主義福利制度下,私人性質的神探可能頗難生存,刑事案件主要是警方的工作;這和美國這種邪惡的資本主義社會可以容納大量的私人偵探,可說是大異其趣!

  而一如厄蘭德所稱的「冰島式的謀殺」,是指一種混亂、無意義、而且完全無意遮掩,沒對線索動手腳或隱藏證據,一點也不懸疑的謀殺。《血之罪》中的犯罪的確是有夠不懸疑,此案如果發生在台灣,那麼在現場的兇器上既然已經採得指紋(你看,多遜!居然是指紋這種古老的證據,而不是DNA或其他微物跡證),破案當是指日可待!但冰島男人不用當兵,所以也許沒有全面性的指紋資料庫,只好勞煩厄蘭德警探再多費心了。

  然而,犯罪雖然簡單,但故事並不簡單。厄蘭德警探在死者的抽屜中找到一張模糊不清的照片,竟然去追查一件二、三十年的案子,追索出殺人者與死者間的脈絡。這種倚賴一點點直覺,執著甚而有點執迷的查案風格,倒是冷硬派偵探的傳統特徵。近世以來,冷硬派偵探除了冷與硬之外,常常摻和著更多脆弱的特質,厄蘭德的角色也承襲了這種形象,那是一個不容易親近的對象,但你知道在他心中有一種很珍貴的特質。

  由《血之罪》這個書名,推理小說的讀者大概在閱讀的很早期就可以推想出兇手大概是什麼身分,就算沒有這個中文譯名的提示,只要讀上一半,應該也不難猜出答案,很可惜作者沒有在懸疑性上擺我們一道。不過,或如厄蘭德警探所言,這種懸疑性或推理性,並不是冰島式謀殺的重點。

  北歐式社會主義對人民無微不至的照顧,在某些面向上也是對個人無所不在的禁錮;保護與傷害常常是一體兩面,無後顧之憂的生活也往往也是使人墮落的誘因。我們從瑞典的《馬丁.貝克刑事檔案系列》看到《血之罪》,幾乎是二代北歐人所寫的小說,都可以看到福利國家溫馨美好背後的冷清、冷淡、甚而冷漠的黑暗面。

  此外,再加上冰島長時間冬季與冰天雪地的環境,這灰濛濛的陰鬱氣氛就久久散不開了。厄蘭德警探說:在冰島從來沒有人消失了二十五年之後還能出現的,一個人消失了,就是永遠消失了。

  厄蘭德警探在本書中也讀書,他讀一篇叫〈在莫斯費雪地喪生的人〉的故事,故事中有一個叫斯凡恩的人,他在莫斯費雪地裡的暴風雪中生還,他是同伴中裝備最好的,也是唯一平安抵達城鎮的人,他們在最接近荒原的農場裡治療他,斯凡恩接受治療後的第一件事是穿上冰刀,在附近的湖面上溜冰。同一時間,他的同伴們在荒原中被嚴寒折磨到凍死。之後,大家都叫他冷血的斯凡恩。

  這個故事沒頭沒尾的插在《血之罪》這本小說裡,初讀時頗覺突兀,後來卻發現這是個隱喻。《血之罪》這個故事可能發生在任何一個國家,然而為什麼是發生在冰島?為什麼作者會這樣說故事?答案或許就在其中。


本篇係參加皇冠文化試讀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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