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4月30日

【閱讀】從《清明記》談江湖味兒

收到這本第三屆溫世仁武俠小說百萬大賞首獎《清明記》,拿在手上,不由先歎了一聲,太薄了!


古時候在酒館茶樓之中有人說書,說書的底稿「話本」後來成為章回小說之濫觴。說起這個「說書」,是一天說上一段,欲知下情如何,明日請再來捧場。但要是聽到精采處,明兒個又有事不能來,怎麼辦?


若是熟客,便會上前對說書人私底下塞個大錢,說明原由。對這種真正有交情的老聽眾,說書人也自有一套妙計,明日一開場,開口便道:「昨兒個說到金陵城裡的黃天覇,各位看倌,您道這黃天覇使的是什麼兵器?」接下來,高明的說書人光講這個黃天覇的兵器長的什麼樣兒,有什麼特色,殺傷力多強,歷史上有什麼人用過,就可以拖個三天、五天沒問題。等到熟客又回來聽說書了,再把這個兵器擺到一邊去,繼續進行故事。

到後來的大武俠時代,武俠小說都是先在報紙上連載,最後再集結出書的。在逼稿的壓力中,有時候作者沒有靈感,或是玉體違和倩人代筆,說不得都得來上一些「各位看倌,您道這黃天覇使的是什麼兵器?」這種把戲。

據說當年金庸在《天龍八部》連載時,有一段時間沒空,找了倪匡來代筆,倪匡這個傢伙不守江湖道義,只因為自己太討厭阿紫,就在代筆時硬是把阿紫的雙眼弄瞎,害得回來接手的金庸大俠也只好將錯就錯的編下去!

像金庸這種有出修訂版的武俠大師,其今日呈現在讀者眼前的作品,和他當時在報紙上連載的版本有很大的出入。比如說,《神雕俠侶》的男主角楊過的母親是穆念慈,原始版本卻是個被楊康強暴的女子秦南琴,後來這個人物根本被取消掉了。又比如說,《射雕英雄傳》裡的中神通王重陽練的本來是「一陽指」、段皇爺練的是「先天功」、黃藥師練的是「劈空掌」,到了正式出版的小說中,都改的不成原樣了!

又據說金庸在刪修《笑傲江湖》時,本擬把「桃谷六仙」全部刪除,經過倪匡求爺爺告奶奶的苦苦相逼,金庸才勉為其難的保留了桃谷六仙在書中。各位看倌,您能想像沒有桃谷六仙的《笑傲江湖》嗎?

我們可以想見金庸大俠當時顯然認為「桃谷六仙」這種甘草人物可有可無,為了使小說結構更緊湊,刪之無妨。但我想絕大多數的金庸讀者都會同意「桃谷六仙」是閱讀《笑傲江湖》時的一大樂趣,若少了這六個活寶,整部小說必將失色不少。

因之,我們可以說,武俠小說這一種文類,蕪雜是其先天之病,卻也是先天之趣。江湖紛紛擾擾,少了那些枝枝節節的人物、事件,那江湖還能算得上是江湖嗎?

趙晨光的這部得奬作品《清明記》,故事性是夠了,角色設定也有特色,文字古典清麗,尤其令人欣賞,看得出來作者想要擷取古龍、金庸二家之長來創作。就一部純純的短篇小說而言,表現算是不錯了,難怪可以得首獎。

但對於一個武俠小說的老讀者而言,《清明記》裡的世界未免太沒有江湖味了。生與死太像是美麗浪漫的花開花落,而不是舌根深處吐都吐不掉的苦味兒。

不過,作者寫作本書時才是個二十三歲的妙齡女子,寫出如此作品,才算是適其性情吧!


作者:趙晨光
出版:明日工作室

2 則留言:

孟獲 提到...

小杜兄這樣說很有道理,
武俠小說就是要有那種荒謬又怪異的情節才有趣。

小杜白雲 提到...

但這好像也是長時間以來,認為武俠小說不登大雅之堂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