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7月23日

【瑣記】馬爾他之鷹的價格

《馬爾他之鷹》是美國冷硬派推理大師達許.漢密特的名作,曾改編為電影,由亨佛萊.鮑嘉主演硬漢偵探山姆‧史貝德。

經過歷史的淘洗之後,這本小說超越了類型小說的地位,成為美國文學史上重要的經典文學作品。甚至有人把達許.漢密特標舉到類同海明威的高度。

所以說,這本小說不但很重要,很厲害,還很好看!

那麼,這樣一本小說應該要賣多少錢呢?

前陣子,我在苿莉二手書店找到一本,原本定價是一百八十元,本來就不貴。書店在書後貼了重疊的二個價格標籤,這表示這本書已有一陣子賣不出去,所以書店降價求售。

回家後,我撕去第一層標籤,發現原售價為八十元,後來降價為六十元。如果沒人買,過一陣子可能會放到三本一百的特價區去了!

因為我有會員卡,所以還要打八五折,最終花了我五十一元買到這本小說。

我心裡當然很高興,但也有一點小小的擔心和悲哀。當舊書已經多到看也看不完,我又何需買新書來看?

固然有很好的新書出版了,但我何不先讀讀那些也很好的舊書,等新書變成舊書,再來去撿便宜?

所以說現在的我會買新書只有三種情形:一是我實在太想看了!二是新書打折打的比舊書還要便宜(或一樣便宜);三則是我判斷這本書是本好書,但一定賣不好,有絕版買不到的危險。

然而,若我這種既有嗜書癖,又不很窮的人都不買新書,那台灣的出版社、書店又將何以為繼呢?

兩難!茲以為記!

2010年7月21日

【法律】刑求的時代與困境(兼談蘇建和案)

據說在二十多年前,美國的FBI、蘇聯的KGB與台灣的調查局舉辦過一場偵查技術的比賽,比賽的內容是要在一座廣大的森林裡找出一隻大野狼,誰的時間用的少,誰就獲勝。

首先上場的是KGB,他們採用人海戰術進行地毯式的搜索,花了五小時又二十三分鐘逮到了這隻大野狼。接下來上場的FBI幹員,搬出了最先進的紅外線偵測儀器,只花了二小時又十六分鐘就完成任務。

此時,只見最後上場的台灣調查局幹員,一個人拿著一支警棍走入森林中,不到五分鐘就走出來了,手上抓著一隻小白兔,小白兔一看到等候在外的大隊人馬,馬上抱著頭說:「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我承認我是大野狼!」

以上雖是笑話一則,但台灣確實曾經歷過普遍刑求的時代。

在那個時代,尚未引進科學化的刑案偵辦技術,亦尚未培養足夠且素質整齊的警務人員(不獨警察機關如此,很多其他部門也有相同的困境),所以說,遇到不是政治案件(可以羅織罪名)的真正刑事案件時,警方要破案可真是不容易啊!

此時,用土法鍊鋼的刑求手段來取得證據之王,即被告的自白、共犯的互咬,就變成警察最有力的辦案手段。

雖然說馬克斯的唯物主義有很多必需修正的地方,但他老人家以物質條件來分析歷史的理論,具有一定的客觀性。我們可以說,當一個社會有犯罪存在,需要警察來打擊犯罪,但警察的科學辦案能力又明顯不足時,那麼這個社會就會相對地容忍警方使用刑求的手段來辦案。

刑求取供是違法,是法所不許的。這個規定雖然很早就寫在台灣的刑事訴訟法中,但放在那一個有點黑暗的歷史情境下,難免就有點「規定是規定、執行是執行」,或稱「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的作法,來適應那個時代的物質限制。

適應的當然不只是社會大眾,尚且包括了檢察官以及法院。

如果說一個法官堅持刑求取供就判無罪的原則,會造成所有的案子都要判無罪時(因為當時的警察除刑求外別無長技),那麼這個原則無可避免會修正成「眼不見為淨」,大家都知道刑求很嚴重,卻都假裝沒有看到刑求的可能性存在,除非有證據證明有刑求,否則就當作是被告的狡辯,不予採信。

而這一切,必然是整個社會的物質環境有了提昇(人權意識也有提昇),在某個案子中法官採取了嚴格的見解(受了學界長期批評後,多少要有的動作),驚動了警察機關,查覺到時代變了,而且當時也開始具備了科學辦案的技術,有了充足的警官學校畢業的員警,物質條件上可以不靠刑求來破案了。

過了這一個突破點之後,刑求取供就從一個普遍性的現象變成一個在特殊情境中才會出現的現象(比如說在肉票獲釋之前刑求抓到的嫌犯,要他供出肉票的下落,這種事不只台灣有,前陣子的新聞在德國也發生了)。

對此,我們可以說,台灣的司法人權提昇了。檢察官、法院被要求應先調查被告之刑求抗辯,最高法院開始嚴格的要求被告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甚至於證人在警詢中所言都原則上無證據能力了。

在這個時代,我們有了現時的人權標準來評價一個案件從偵查到審判的所有過程。

然而,歷史是不會憑空消失的!

在台灣的司法制度下,有些案件在不斷更審的訴訟程序中,活生生的把二、三十年前的情境(當然,包含了當時的物質條件)搬到了今日的法庭上。

在此,且讓我先跳到美國說說他們的案例吧!

關於強姦這種犯罪類型,犯罪的時候通常只有被害人和被告兩個人在場,被害人很可憐,歷歷指述通常看起來非常可信。但事實上,在那種極端緊張的環境下,被害人很容易看錯、記錯、指認錯誤。被害人在主觀上很誠實,但在客觀上可能錯誤百出。尤其是美國是多人種的國家,指認異人種的錯誤比例據後來的研究是相當的高。

二、三十年前,並沒有所謂的DNA鑑定技術。所以陪審團認定被告有罪,通常就是靠著被害人的指認而已。

二、三十年之後,DNA鑑定技術成熟了,當年採自被害人身上的檢體,如果有保留下來的,送去鑑定,發現有不少根本和被告的不同。這些被告都被釋放了。

沒被釋放的那些呢?可能是當初沒有採檢體,也可能檢體保存不當被毀損了,所以沒有機會再作DNA的鑑定。這些人中間難道沒有無辜的被告嗎?一定有!這件事大家都知道,但美國政府並沒有把這些人都放出來。在過去,既然那樣判了,也只能尊重當年的歷史,當年的判決,也就只好這樣了!

回到台灣,針對於性犯罪,現在已經有了標準作業流程。一個被害人報案之後,要先做什麼,再做什麼,要如何採證、如何保存、如何填表,都有規定。

所以說,如果有一個女子控訴某人強姦他,逃出狼口後馬上就報案了,在法庭上指訴歷歷。而在今日的法庭上,這個案子如果沒有採集檢體,沒有DNA鑑定,而只有被害人指述,縱然沒有採集檢體是警察的錯,不是被害人的錯,法官可能還是會傾向去用無罪推定原則來判被告無罪。因為這個時代的物質條件如此充足,證據若有不充足的地方,那不利益不當由被告來承受。

相同的案子,若發生在二十年前,一樣的被害人供述,由於沒有所謂的標準流程加DNA技術,所以很可能是要判有罪的。

也就是說,法院心證之形成,亦不能自外於時代的物質條件。

說了這麼多,其實講的就是我們小時候在作實驗時,老師說的「邊界條件」這個觀念,邊界條件要先確定,實驗才有意義。申而言之,在討論一個刑事案件時,時代的邊界條件要先能確定,討論起來才不會失焦。

假設我們現在審理一件發生在二十年前的性侵害案件,我們就不能以沒有DNA證據為由,來認定被告無罪;由於沒有了這項有力證據,被害人指訴在證據評價上所占的比例,必然只好大大的提高。這就是物質條件的限制。

會寫以上一大堆文字,是因為讀了這本由張娟芬所寫的《無彩青春– 蘇建和案十四年》。張娟芬是一個很認真的作者,不但長期關注這個議題,而且她是看完卷宗(應該是得自律師)才寫書的,並不是無的放矢、夸夸其談的名嘴式人物。

讀完本書之後,我只能說我不能再同意更多。只是有一點小小意見覺得可以補充一下。

如果說,蘇建和案發生在今天,警方交出這種辦案成果,那我想無可置疑的,法院只能判決無罪了!依今日警方的辦案水準(物質條件),這個案子的採證有這麼多的瑕疵,其不利益當然不能由被告來承受,只能作無罪推定。

只是,我們應當用今日的物質標準來檢驗二十年前的證據嗎?我們應當用今日的人權標準來檢驗二十年前的警察辦案方法嗎?

如果答案為「是!」,那麼這個案子想必是要判無罪的!

但由本案反覆發回的訴訟歷程來看,顯然法官們認為這個問題的答案應該為「不是!」。我猜想法院對本案的立場,還是認為要回到二十年前的物質情境,用當時的物質條件來認定本案的事實。

就像是前述的美國強姦案件,如果在今日可以用DNA檢驗排除被告涉案的可能,那麼當然應將被告判決無罪釋放(美國是直接釋放,並沒有再判無罪)。如果沒有DNA這種證據,那麼只好還是採用原來的判決結果了!

很多人不願意坦白承認的一件事情,就是二十年前的台灣警察刑求的很嚴重,而當時的檢察官及法院,是默許刑求的證據進到司法系統裡面來的,因為如果將這種證據全部排除,司法系統在懲治犯罪的功能將嚴重的癱患,恐怕不是當時社會所能接受的。

但蘇建和案上上下下的一大堆判決,當然不會承認刑求這一點,因為即便在二十年前,刑求取供也是違法的。所以說,判決理由裡恐怕寫的還是不能證明有刑求這件事。

張娟芬的書,以及聲援蘇案的人權團體,覺得法院顢頇得不可思議,因為依照現在的標準,有沒有刑求是檢察官要證明沒有刑求,而不是被告要證明有刑求,而本案的證據顯示警方刑求的可能性如此之高,法官怎麼能視而不見呢?

他們覺得他們的訴求擲地有聲,哀歎司法之不公。

然而,我必需陳明的一點是,在這個案件中,我相信承審法官是陷於一種爭扎,他們被迫去想像在二十年前的物質條件下,這個案子的證據,究竟能不能證明這個犯罪事實。他們不能接受用今日之物質標準去判準二十年前案件的這種作法(雖然這麼做其實比較容易),他們覺得這樣並不是正義。

我相信在他們的意識中,必然相信本案是有刑求的,然而,二十年前那個案子沒有刑求?二十年前的法官在面對這種狀況時,應該也曾發展出一套面對刑求的認知判斷依據,在什麼情況下,刑求的結果是不可信的,又在那一種情況下,雖有刑求,但求出來的結果是可信的。

法院當然希望能在今日找到像是前述DNA鑑定這種關鍵證據,倚天一出,誰與爭鋒的了結此案。大家曾寄希望於李昌鈺身上,然而李昌鈺模稜兩可的答案顯然沒有倚天劍的威力。

於是乎,這個案子幾乎變成了一個死結,因為當年查的證據,依據當年的標準也許夠了(也許不夠,這是法官心證之難處!),但依據今日的標準明顯不足,然而時間過去了那麼久,二十年了,今日再也查不到什麼證據來幫助這個案子了。

收到本案的法官,只好一再想像二十年前那個殘破不堪的邊界條件,希望這個實驗再做一次,能有個結果。而這個不能明白闡述的理由,不能在判決中表現出來,所以只好一再一再的寫出令人誤解的判決書。

(張娟芬在書中寫到蘇案被告在檢察官前的自白,經聆聽好不容易找到的偵訊錄音帶後,發現檢察官問案的語氣不耐,三言兩語就想結束,有誘導訊問之嫌,語氣與筆錄之記載相差很多云云!殊不知當時的檢察官問案像他書中所述的,已經算是客氣了,筆錄記載要旨,沒把否認寫成承認,就算合格了!--也就是說張娟芬用現代的標準來銓釋這份筆錄,和法院設想用二十年前的標準來認定這份筆錄的證據力,應該是有相當落差的!)

這真的是一項歷史的共業。至於什麼是正義,正義於本案要如何實現,正義於本案的標準又在那裡?我真的也沒有答案。(而且本文也無意於討論正義,這個題目太過艱難,我只是想陳述一些對事實、歷史的猜想。)

如果是我,我傾向用今日嚴格的採證標準,就用無罪推定將本案判決無罪吧!雖然我沒有把握這是最正義的決定,但往者已矣!用判決作為司法人權的一種宣示,至少是雖不滿意但可接受的結果。蘇建和等人若真的是兇手,這些年來的拖磨也足夠懲罰他們了吧!

但,這只是我個人的意見,我想在可預見的未來都不會發生。或許,等到最高法院、高等法院的法官都已換血變成年輕人,年輕到他們無法想像民國八十年的物質條件是什麼,那個時候,或許會作出最終的無罪確定判決。

2010年7月9日

【芸芸語錄】藝術是什麼?

昨天晚上,小學一年級剛畢業的芸芸妹妹突然問我:「藝術是什麼?」

大哉問!我一時間竟不知如何答起,只好東拉西扯的說些美啊!形式啊!並舉了一堆音樂、美術、雕塑作為例子。(鬼才知道我在說什麼。)


結果芸芸妹妹說話了:「不是啦!藝術就是實現夢想的過程!」

挖靠過來一點!這麼犀厲的答案。

我問說:「老師教的啊?」

答曰:「海棉寶寶講的。」

真是被這個方方黃黃伸縮自如的小方塊給打敗了!

2010年7月8日

【台大基服】畢業後十六年的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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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7.3 SAT. 攝於台大達明館內LIVING ONE 餐廳)

以我來算,這是畢業後十六年。

難得大家還能齊聚一堂,而且兒女加起來忽成行。寧非一大樂事!

為了歡迎歸國的教授夫妻,有人從德州回高雄再搭高鐵來參加,還有來自日本的眷屬與會(加上肚子裡的寶寶)。

(可惜另一位日本眷屬NANA因在美待產沒有參加,並在此恭禧HUGO兄喜獲麟兒!)

這真是人生最開心的時候。

有事沒來的人以及沒照到相的人,相信我們的快樂與你們常相左右!

【教育】教育改革就從提早考試開始

今天早上我送芸芸妹妹去上學校辦的暑期舞蹈營,只有五個早上的課,已經是第四天。最近天氣熱的受不了,芸芸妹妹跳得也不怎麼太開心。

芸芸妹妹說:早知道夏令營這麼無聊,我就不要參加了!

我以為是因為天氣太熱了,所以問說:你寒假來的那次不是還不錯嗎?

芸芸妹妹說:還要寫一大堆東西。(嘟嘴)

我一頭霧水,問:跳舞還要寫東西啊?

芸芸妹妹說:不是啦,是去慈霖,還要寫數學學習單啊什麼的。

原來芸芸妹妹指的是安親班辦的夏令營,美其名為夏令營,但實際上只是暑期安親班。因為芸芸妹妹的同學都有去,所以她之前也一直吵著要去。

我問說:那不然就下個月不要參加好了吧!

芸芸妹妹說:我原本就是這樣打算。(哇!小學一年級會說「這樣打算」。)

話說我當了一年的國小學童的家長,真的覺得台灣的義務教育是沒救了!

教育改革了半天,說要多元化教學,但實際上只是填鴨比較多元的知識而已,並不是教學方法或目的比較多元化。

事實上,教學還是完全的一元化,其目的就在應付考試,所以用效率最佳的填鴨式教法,搭配反覆做測驗卷、考試卷的「技術訓練」,以利學生能完全熟悉要「如何考試」,而不是學到什麼。

小學一年級就有非常非常多的測驗卷要寫,學校有,安親班又有。累積起來厚厚的一疊,花的時間當然也是厚厚的一疊。但說到學習效果,我想是不成比例的薄。

反正不論如何設計多元化的入學方式,按照台灣人認為「考試公平」比「學到東西」更重要的思考模式,到最後一定又會回到看「考試成績」這條老路上。

不論考試引導教學有多麼不利的影響,反正台灣人只要公平、公平、公平!

為了形式上要能公平,所以一定要用考試的,不能參考在校表現或其他東東,因為那個容易造假;考試最好都是選擇、填空,不能考太多作文、問答、申論題,因為那些東西評分「太主觀」,會不公平;而且考試還要有鑑別度,不能大家都考很好,因為如果大家都考九十、一百,我們就不知道那個學生最會考試,最有資格進建中、北一女、台大。

又為了讓小孩子在這種考試之下有競爭力,讓他們得受填鴨式教學,有考不完試、做不完的測驗卷,好像都變得不重要了。

有好多家長在罵填鴨式教育的同時,卻又認為聯考最好、最公平,完全無視於這種考試制度與填鴨式教育間的高度正相關。

為了應付這種考試,填鴨式教育其實是最有效率而且最安全的作法。所以不論大家怎麼罵,真的混在其中承受考試壓力的老師和學生,到最後都不得不選擇這樣的路,因為,這本來就是最有效率的啊!

面對這個問題,我個人認為是沒救了,因為大家(包括台灣、中國、日本、韓國)的觀念已經完全僵固,要改幾乎是不可能的。(難怪有人要為了教育問題移民去歐美紐澳!)

要解決這個問題,在可預見的未來,是不可能了。但我個人認為仍有適度抒解的方法,非常簡單,就是把基測移到三年級上學期結束的時候舉行。

課程不必改,考試時間改就好了。三年級下學期的課程就直接不列入考試範圍,少考半年的課程,其實真的一點關係都沒有,也不會影響到什麼學習效果!

如此一來,我們的學生就不必在炎炎夏日揮汗考試,家長也不會因為陪考而熱的快要中暑。

如此一來,我們的學生至少有半年的時間,可以在沒有考試壓力下讀書;我們的老師至少有半年的時間可以在沒有考試壓力下發揮創意來教學。

因為不考,所以萬一真的不會,也沒關係。在這種心態下,也許台灣的老師和學生才能真的放下心裡的壓力,嘗試多元化的教學與學習。為了想學而學,而不是為了考試而學。去學習如何思考、如何問問題,而不是去把答案快速的背起來。

我相信,這半年將會是一個人在中學時代最美好的時光,有最充實的回憶、最深刻的學習。

我更相信,有了中學這各半年的「放風」,我們的學生未來會更有競爭力。

也許多年之後,有足夠的人終於相信對他自己最有效的學習是發生在不考試的這半年,而就此形成足夠的民意基礎時,真正全面性的教育改革才能啟動吧!

這麼有效的作法,怎麼都沒有人想到?真是應該請我去當教育部長才對啊!

2010年7月6日

【電影】六堆常民人物誌

最近收到了三片六堆常民人物誌的紀錄片。分別是〈紅土的天空〉、〈尋找香蕉的秘方〉、以及〈春天的對話〉。


康熙六十年(西元1721年),「鴨母王」朱一貴在屏東新園、萬丹一帶起兵造反,清廷無力平亂,世居屏東的客家庄組成義勇軍保護家園,總共分為六隊,因客家話中「隊」與「堆」諧音,所以訛稱為「六堆」,左邊新埤、佳冬為左堆;前面為長治、麟洛為前堆;竹田為中堆;內埔為後堆;右邊武洛、高樹、美濃、杉林、六龜等為右堆;萬巒因為曾出了大先鋒劉庚甫,故稱之為先鋒堆。


時至今日,六堆仍是客家族群聚居的地方,也有比較強烈的客家人自我認同,而成為台灣地區客家文化的一大代表聚落。


客家人對於族群、家族、土地的向心力很強,作為半個客家人,我對此頗有體會。


〈紅土的天空〉是描寫前堆麟洛鄉軟網隊的故事,一個小時候受到父老照顧的體專子弟,在畢業後幾近不求回報的(學校每月補助新台幣六千元)回到家鄉教小朋友打軟網。


尋找香蕉的秘方〉則是左堆新埤鄉種植香蕉的故事,一位在台北外商公司上班的子弟辭去工作回到家裡種香蕉,為了對抗香蕉的絕症黃葉病,向鄉中耆老求教並自動自發的研究改良。


春天的對話〉很有趣,是由右堆美濃鄉兩個年輕男女的對話交織而成,女孩子外出求學,男孩子留鄉從事老人照顧的工作,雖然離「發達」很遠,但年輕的心腳踏實地的愛鄉愛土,平凡中亦頗令人感動。


這些紀錄片確實都抓住了客家人在某一方面的特質,雖然「客家」一詞代表著作客他鄉、流離四方的族群歷史,然而,在台灣,客家人卻是與家鄉土地感情最深的一個族群。我們在片中確實看到了客家人樸實而不尚虛華的一面。


作為地方人物誌、風土誌,這些片子的確頗能發抒人與土地之情。作為某種特定意義的紀錄片,則好像少了那麼一點批判的精神,不過話說回來,也許平實才是最有力的控訴。

2010年7月5日

【讀書心得】讀胡適《戴東原的哲學》有感(四)

前文參照:

【讀書心得】讀 胡適《戴東原的哲學》有感(一)
【讀書心得】 讀胡適《戴東原的哲學》有感(二)
【讀書心得】讀胡 適《戴東原的哲學》有感(三)
前文提及清儒的考據、訓詁之學,自顧炎武以下,本來充滿了「具有科學精神」的講究證據的特色,然而到了清朝末世,卻還是成了亡國的學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胡適認為,清儒以講求證據方法的訓詁、考據工夫去攻擊宋明理學,固然是得到了很大的成功,然而,清儒並沒有在此基礎之上發展出自己一套哲學。也就是說,清儒在方法學上是成功的,但用這個方法要達成一個什麼哲學目的,並未竟其全功。
事實上,要能提出一種哲學,並非易事。中國的傳統的學術,大抵就是儒術,都是在孔孟之言打轉,依據經典提出自己的銓釋,以成一家之言。宋儒、明儒在揉合禪宗思想後,形成嶄新的宋明理學,這是很大的思想成就,也經歷了長時間的醞釀。清儒在攻擊宋明理學之後,沒能進而形成一種新的哲學,也許是時候未到而已。然而,這個時候應該是永遠不會到了!對於胡適那個時代的中國學者來說西學東漸,西風壓倒東風是不爭的事實,雖然胡大博士是站在全盤西化論的陣營,但骨子裡仍然有些民族自尊是抛不掉的。對於西方科學、民主等等進步的成就,欣羨之餘,難免會想找一找在故國文物中,是否也有類同、相似的東西與之抗衡,或以之為基礎發展出有特色的產物。
講白話點兒,就是一種你有我也要有,而且搞不好我的還更厲害的「文明古國」心態!

等而下之者,把孟子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這句話當作證據,說中國早在三千多年前就已經有民主思想啦!(換句話說,西方有民主思想,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這種「自我感覺良好」的論點,恰好就是以復興傳統文化為己任的中國國民黨政府主政時期的教育方針,吾儕深入其中,想來並不陌生吧!在我們這一輩的成長過程中,自我的閱讀和學習,經常伴隨著的「解魅」的作用,常常讀了一本書、聽到一些觀點,受教之餘也會不時發出:「唉!以前的課本在這裡根本就是亂寫!」的這種感慨與爽快!

胡大博士當然不是這種等而下之者,他考查了數代清儒的著述,從顏元、李塨、戴震、翁方綱、方東樹、凌廷堪、焦循、崔述、阮元等等,最後終於發現戴震的哲學恰是眾裡尋他千百度,最有資格成為理想的新中國的哲學態度。


戴震,字東原,安徽徽州人,生於1724年(雍正元年),卒於1777年,主要活動在乾隆朝。他精通音韻、訓詁、經學、天文、地理、機械、生物、文物等知識,是百科全書式的學者。晚年所著《孟子字義疏證》則是其一生哲學思考精華。戴震攻擊宋明理學,曾說:「酷吏以法殺人,後儒以理殺人」,對當時理學家所發展出來的「吃人的禮教」提出過嚴厲的抨擊。


胡適認為程、朱等理學家,主張為學在回復本來面目(即善、理),他們固然也談格物致知,卻又談「主敬」,偏又把「敬」解成「靜坐存理」,因之胡適批評道:「殊不知格物是要去格的,致知是要去致的,豈是靜坐的人幹得來的事?」。


而胡適分析了戴震的著作,發現戴震的哲學主張是:「由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以擴充之。」


胡適認為:「戴氏的人生觀,總括的一句話,只是要人用科學家求知求理的態度與方法來應付人生的問題。」


又說:「戴氏不肯空談知行合一。他很明白地主張『重行須先重知』。....從知識學問入手,每事必求其『豁然使無餘蘊』,逐漸養成一個『能審察事情而準』的智慧,然後一切行為自能『不惑於所行』。」


胡適在介紹完戴震的哲學態度後,又分析了戴震學說對於當世及後世的影響,發現包括戴震的弟子段玉裁等人在內的學術菁英,都沒有認知到戴震哲學最菁華、最厲害的地方。以致於這個具有科學精神的戴震哲學沒有發揮該有影響力,使中國走上追求理性、科學的康莊大道。


胡大博士得此知音於百年之前,引以為中國哲學之救星,並為其埋沒感到扼腕不已啊!

然而,今日的我們談科學則牛頓、愛因斯坦、費曼,談哲學則柏拉圖、馬克斯、傅柯,談自由民主則法國、英國、美國,談人權則歐洲、美國、聯合國,談法律則美國、德國、日本,除了吃食以外,衣、食、住、行、育、樂莫不是徹底的西化,我們接受西方的科學主義彷彿呼吸一般的理所當然,那裡還需要那大清帝國的戴震先生提供我們什麼了不起的哲學基礎呢?


戴震先生的哲學在他的時代不受重視,在我們的時代也顯得多餘,他本人或許是個了不起的哲學家,但終究只能是歷史長河中一道特別美麗的浪花,而不是改變流向的力量。


胡適在本書之末,引用了戴震學術上的敵人方東樹的一篇預言〈辨道論〉,方東樹預言考據之學發展到了極致之後,必會衰落,而人心「好高而就易」,學術的取向必然會回到陸王(陸九淵、王陽明)學派的心學。胡適說:「我們關心中國思想前途的人,今日已經到了歧路之上了,不能不有一個抉擇了。我們走那條路呢?我們還是『好高而就易』,甘心用『內心生活』、『精神文明』一類的揣度影響之談來自欺欺人嗎?還是決心不怕艱難,選擇那純粹理智態度的崎嶇山路,繼續九百年來的致知窮理的遺風,用科學的方法來修正考證學派的方法,用科學的知識來修正顏元、戴震的結論,而努力改造一種科學的致知窮理的中國哲學呢?我們究竟決心走那一條路呢?」


胡大博士這最後的呼聲,不可謂不沈痛。然而,現在還有什麼中國哲學嗎?現在在談中國哲學的人,有人不談「精神文明」、「內心生活」的嗎?我們今日追求知識,比如解一道物理習題,有可能是繼承九百年來的致知窮理的遺風嗎?恐怕就只是接受西方文明的知識訓練模式,如此而已。


所以我讀胡適這本《戴東原的哲學》,其實看到的是一代大學者在那個巨變的時代,為了一個他本人所屬的江河日下的民族文明,為了拿點兒什麼東西出來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而孤軍奮戰的寂寞身影。

或許可以說,徒勞中見偉大吧!

2010年7月3日

【讀書心得】讀胡適《戴東原的哲學》有感(三)

前文參照:
【讀書心得】讀胡適《戴東原的哲學》有感( 一)
【讀書心得】讀胡適《戴東原的哲學》有感( 二)

前文說到清儒考據、訓詁之學,是很紮實的學問,也是很繁瑣的學問,皓首窮經這句成語大概最能形容這門工夫。

因為太苦了,所以這門學問到現代算是失傳啦!最後一代的大師大概就是胡適、陳寅恪、王國維、錢穆這些人了。

比如說王國維作為一名傳統文人,卻可以很精確的考證出民國初年出土的那些龜甲、獸骨上的甲骨文是什麼字,到今天沒有人能夠推翻他,這種表現根本就是一個厲害的文物考古學家,而他所受的訓練、所使用的方法不能說沒有科學的精神在裡面。

只可惜清儒在經學上這種具有科學精神的考據功夫,並沒有推而廣之的幅射到其他學術的層面。以致於到清末之季,反倒被人指責為:窮其精神於金石古物、訓詁詞章,何以利於國計民生?

比如說康有為就站出來放砲啦!他寫了一本《新學偽經考》,把數代精於考據的清儒都打成漢儒古文經學派的門徒,康有為認為東漢劉歆、劉向父子發現的古文經都是偽造的,許慎、鄭玄等古文經學派的大師都是孔門的叛徒兼騙子,只有今文經學派才是孔門正宗。所以發揚孔學,乃至於推動「變法維新」,都在於要提倡今文經學派,廢除古文經學派。


這邊補充一下背景說明:

秦滅六國,焚書坑儒,爾後「書同文、車同軌」。是以在秦始皇以前,中國的書並不同文,孔門經典顯然是以魯國文字寫成,這是一種可能比秦大篆更古老的文字,而且長的不一樣,也不一定可以一一對應。

到了漢武帝(公元前156年~公元前87年)罷黜百家,獨尊儒術,要開始整理儒教經典時,距離秦始皇(公元前 259年 ~ 公元前 210年 )焚書坑儒已經上百年啦!當時找不到以魯國文字書寫的孔門書簡,只好請碩學大儒口述,並以漢朝通行的隸書記載下來,頒訂國立編譯館的標準本,這就是今文經。

到了東漢的時候,有個王爺要搶土地蓋毫宅,硬是拆了孔家的老房子,結果發現有夾壁,裡面藏著以古老文字寫的孔門紀錄。這是第一手文獻資料,所以稱為「古文經」,但因為這是用古代的魯國文字寫成的,所以今人(漢朝人)看不懂,要有特殊專長的學者才看得懂,而這個專長就是訓詁、考據,比如說漢代大儒許慎寫了一本《說文解字》(這個課本有教吧!),其原始目的,大概也是為了要研究古文經而起的。

東漢的今文經學派占據官辦的「太學」,罷著「五經博士」的爽缺不肯退讓,形成學閥。像許慎、鄭玄這種古文經學派的大師都被擋在門外,只好在野自己教書收徒弟,結果歷史證明古文經學派的學術成就比較高。這好像是學術界的鐵律,搞權力鬥爭的只能爽得一時,認真研究的學者才能爭得千秋。

所以清朝乾嘉之學的考據工夫,可以說是上承漢朝的古文經學派,但事實上更超越了漢儒的成就。

康有為要維新變法,要打擊當時的舊文人、舊勢力,就把腦筋動到人家祖宗的身上去啦!先是把清儒當作是漢儒古文經學派的走狗,然後再把漢儒的古文經學派說成一群騙子,就想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說實在,這未免也太天真了!

其天真之一,是他居然相信清末的維新變法和漢朝的古文經、今文經之爭有什麼狗屁關係;其天真之二,是他居然以為他這種先有結論再找理由的三腳貓考證功夫,能和正統的考據學派相抗衡。

果然,《新學偽經考》於今已經變成一部笑話,不過倒也費了錢穆先生好大工夫寫了一大篇的《劉向歆父子年譜》來駁斥他。(不過錢穆先生因此文而望重士林,應該也要感謝康有為「做球」給他,一笑!)

2010年7月2日

【讀書心得】讀胡適《戴東原的哲學》有感( 二)

前文參照:【讀書心得】讀胡適《戴東原的哲學》有感( 一)

前文提到宋明理學受到佛教禪宗的影響,比如說朱熹主張半日打坐、半日讀書,強調「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要求那「微言大義」;又比如說王陽明一方面說要「格物致知」,卻又主張「致良知」。總之,宋明理學家認為作學問存在一種類似禪宗「頓悟」那樣「一旦豁然貫通」的大覺悟,而主張窮畢生之力去追求這種「大學問」。

但,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這種資質啊!

故爾宋明理學的末流,就變成清談、空談、滿腦空想的無能腐儒了。

明亡後,思想界認為這種宋明理學之弊,足以亡國,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有識之士就紛紛跳出來反對了。

比如說顧炎武,由他出名的著作《日知錄》、《天下郡國利病書》的名稱看來,就知道他是反對那種「一旦豁然貫通」的宋明理學。他的基本態度是應該要腳踏實地好好的做學問,一日有一日的進步,而不是妄想那種一旦頓悟,世事莫不了然於心的空中樓閣。

如《日知錄》裡批評理學家:「不習六藝之文,不考百王之典,不綜當代之務;舉夫子論學論政之大端一切不問,而曰『一貫』,曰『無言』;以明心見性之空言,代修己治人之實學。」

又說:「舍『多學而識』,以求『一貫』之方;置四海之困窮不言,而終日講危、微、精、一之說。」(出自〈與友人論學書〉)

胡適指出,當時攻擊宋明理學不出兩個根本方略:「一是證明先天象數之學是出於道士的,一是證明那明心見性之學是出於禪宗的;兩者都不是孔門的本色。」

胡適在這兒用「證明」這個詞兒,也就闡述了清儒經學最重要的特色。

中學時讀歷史,談到所謂「乾嘉之學」,也就是「考據、訓詁之學」,老師說這是因為清初大興文字獄,株連甚廣,造成作學問的人噤若寒蟬,只好一一龜縮起來作考據的小學問。

彼時覺得很有道理,待讀了《戴東原的哲學》之後,才驚覺上開說法簡直是對那一、兩百年之內的學問家的莫大侮辱。難道一、兩百年之內就沒人有LP嗎?

需知宋明理學以下,朱、王學派的影響力是很大的,不但是通說,還可以算是欽定本。你要攻擊朱、王,說他們講錯了,可不是像電視上的名嘴打打嘴砲就可以的,你要能夠「證明」他們錯了,才算數啊!

要如何證明呢?那就是挑毛病。朱、王講過那些話,對聖人之言作了些什麼解釋,那麼就找出證據證明他們解釋錯了,也就是說去證明朱、王等大儒錯解了字義、文義。

而談到字義、文義,就是訓詁、考據的「小學」之道。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小學之道,無他,就跟上小學一樣,認字而已。而要證明一個字在古時候是什麼意思,古時候的發音是什麼,就要舉出「本證」及「旁證」,「本證」就是指同一本書裡的字相互比對證明,「旁證」就是用其他書來相互比對證明。

比如說「服」這個字,古時候發音是「逼」。顧炎武著《唐韻正》裡總共找了一百六十二個證據來證明,如此一來,就叫人不得不相信了。

從而,清儒用這種方法去考據「道」、「性」、「心」、「理」、「欲」這些字在古時候是什麼意思,就發現宋明理學大家朱、王等人許多引經據典的解釋、說法是錯誤百出而不可採信的。

因此,考據之學是清儒攻擊宋儒重要的學術手段,他們用考據的死功夫成功的證明宋儒所言是錯的。

胡適說,這就是一種「科學的精神」。

此外,胡適說清儒的特色是「言必有據」,但據又分為兩種:一種是證據(Evidence),如顧炎武用的「本證」、「旁證」;另一種是依據(Authority),如惠棟之流的學者引漢儒的見解來駁斥宋儒,以漢儒較古為由,作為權威來壓倒宋儒之見。胡博士當然是稱許前者,而認為後者不可取。

其實,胡適本人的學問,有一大部分也是出於這種「乾嘉之學」,他老人家要大家「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固然是西學之功,然於其中學亦屬無違。

【閱讀】《時光旅人》


拿到這本書時,我以為是一本科幻小說。不料,這卻是一本科學家的自傳,可歸類於科普兼勵志書籍之林。

一個童年意外喪父的黑人小孩,帶著對父親的孺慕之情力爭上游,成為美國一所知名大學的理論物理教授。

他幼小的心靈中有一個小小的願望,他渴望再見他慈愛的父親一面,再聽聽他父親的聲音,而由他所閱讀H.G.威爾斯所寫的小說《時光機器》,似乎給了他一個希望。這個小願望,並未在他成家立業之後熄滅。

於是乎他默默的開始研究「時空旅行」的可能性,之所以「默默」進行,便在於他害怕這個小說式的瘋狂想法會被解讀為嘩眾取寵,而毀了他珍愛的學術生涯。

作者從愛因斯坦的學說出發,愛氏的狹義相對論說在運動中的物體上時間會變慢;而在廣義相對論中,認為重力場也會造成時間變慢。

又依據愛因斯坦的研究,光雖然是沒有質量的東西,但具有能量,也會使空間彎曲。而光既然可以使空間彎曲,應該也能產生重力場。從而,再由重力場造成時間減緩的結果。

於是乎,作者設計出一道裝置,由四道雷射光束順向及逆向構成二個迴圈,用這種高能的循環光束造成空間的扭曲,在廣義相對論中,空間與時間是相連通的,空間的扭曲將會造成時間的扭曲,如果可以由一個封閉的重力場迴圈造出一個時間的封閉迴圈,那麼,迴溯時間往前似乎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詳情請自行參閱本書)

作者將自旋的中子打進上述那個雷射迴圈中,果然觀察到了時間遲滯的現象。

當然,一顆中子可以作時間旅行,和一個人可以時空旅行,是完完全全兩回事情。但,如果說中子可以,也許電磁波也可以,那麼,理論上我們應該可以將電磁紀錄傳送到不同的時空去才對。

那為什麼在漫漫的人類歷史中,我們始終沒有收到來自於未來的訊息呢?當然,科技水準太低,沒有儀器可以接收是個原因;也有可能接收到了,卻當成遇到鬼了;或是僅僅沒有加以紀錄而已。

然依據作者後來的研究,他發現依據他的理論所製造的時光機器,只能接收未來的訊息,不能將訊息傳達到過去。亦即他的時光機器至多能讓時間停止,中子可以從時間迴圈回到的最早的時點,就是時光機開始運作的時點,沒有辦法再往前了。

所以說,人類既然還沒有造出可以接收電磁訊息的時光機,那麼當然就無法接收來自未來的訊息;就算是未來造出了這種時光機,那也沒辦法將訊息傳回已成過去的現在。

所以說,只有當人類真的造出了一台時光機,才能驗證時光機是否真的有用。科幻小說中由未來人類返回現世指導如何製造時空旅行云云,在這個科學理論上算是被否決了。

至於作者是如何利用愛因斯坦的理論在數學上去求這個精確解,在書中並未詳述,不過,就算有寫,想必我也看不懂。(其實,我對於書中描述量子物理世界中近似解和精確解的差異,為何那裡可以用近似解,這裡卻要求精確解云云,已經是一頭霧水了。)

只是這麼一來,作者想要回到過去再見父親一面的希望,已經被他自己的理論否定了。

作者小小的心願促成了他在物理學上的成就,卻否定了他的心願。但我們在字裡行間卻看到了真正可以穿越時空的東西,那就是愛。

當作者把他這一切努力盡其所能地解釋給他的媽媽聽之後,媽媽說:「在你身上,我已經再看到你爸爸了。」

然後,眼淚流了下來,包括作者和讀者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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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外話:

作者在本書中提到他的父親在他小時候常在公寓客廳裡朗讀詩歌《魯拜集》,本書譯者採用了我最喜愛的黃克孫譯本,於科普閱讀中乍見這幾首詩,喜不自勝,特錄於此:

醒醒遊仙夢裡人,
殘星幾點已西沈,
羲和駿馬鬃如火,
紅到蘇丹塔上雲。

舊日湖山同醉客,
只今寥落已無多,
幾杯飲罷魂銷盡,
一一生涯酒裡過。

時恐秋霜零草莽,
韶華一旦隨花葬,
微塵身世化微塵,
無酒無歌無夢想。

2010年7月1日

【閱讀】《時空旅行社》虛實交錯的時空與人生

自從被譽為科幻小說之父的英國作家H.G.威爾斯在十九世紀末寫成《時光機(TIME MACHINE)》這部小說後,一百多年來,時空旅行一直是科幻小說這種文類的重大主題。

隨著科學理論的進步,各世代的作家也不斷就穿梭時空的技倆推陳出新,然而究其實質,其實不脫幾個特定的類型。如果用「人」與「物」、「過去」與「現在」作為分類的標準,我們可以發現這種故事大概就是「有人從現在回到過去」、「有人從現在跑到未來」、「有人從過去跑到現在」、「有人從未來跑到現在」,以及「有未來或過去的東西跑到現在」這幾個模式在交錯運用。

若用電影來舉例,〈回到未來〉系列的電影就是典型的有人從現在回到過去,由米高.福克斯主演的主角回到過去參與了他父母談戀愛的過程;又比如說改編自麥克.克萊頓所著小說《時間線》的電影〈決戰時空線〉,就是有一群考古學家回到了過去並參與了一場歷史戰爭,而且其中一個還留在過去成為歷史人物。

而類似〈決戰猩球〉這種前往未來的電影,往往充滿了人類的末世景象,多少有點針砭人類文明的意思。另由劉德華、王祖賢領銜主演的〈摩登如來神掌〉,則是有古人來到了現代,以古今文化衝突作為搞笑賣點。

有關物的部分,則如由達斯汀.霍夫曼、莎朗.史東及山繆.傑克森等大牌主演的電影〈地動天驚〉(係由麥克.克萊頓小說《SPHERE》改編,中譯書名為《神祕之球》),內容是在深海底出現了一個神祕物體,三個科學家與之接觸研究,發現是未來世界裡的太空船穿越時空跑到了現代。


此外事例,不勝枚舉。有華麗科幻、有溫馨親情、有搞笑幽默、更有警世預言。但這一切發展至今,概而言之,大底已難脫俗濫之病!


真可謂此中機關已算盡,山人何計出奇招啊!


直到《時間迴旋》這部小說,作者用外星人製造的「時間迴旋(SPIN)」裝置讓地球的時間變慢,綁架全人類過著地上方一日,天上已千年的生活,才算是提出了新的時空結構,也無怪乎這部小說會榮獲2006年雨果獎最佳長篇小說的殊榮。


而這種穿越時空題材在邏輯上最大的難題便在於若是我回到了過去改變一件事,那麼這個過去的改變無可避免會影響到現在,也許會造成現在之我根本不存在,那麼這個不存在之我又如何能夠回到過去呢?


這個無解之題一直到現在也沒有合理的答案。


有的故事認為以往的歷史本來會往另一個方向發展,因為穿梭時空者的介入,事情才會變成後世所見的那個樣子,比如說〈回到未來〉這部電影中,若沒有主角回到過去介入了他父母親之間,他老爸老媽就不會墜入愛河,更不會結婚生下他,所以說,他還真的非得回到過去不可。這應該算是一種宿命論的說法。


另一派的說法則認為回到過去這件事情並不足以改變過去,就好像回到過去的棒球場上,你也只能成為一個加油吶喊的觀眾,不會變成場上的選手,也不能改變比賽的結果。


此外,亦有一大派別借用了物理學上平行宇宙的假說,認為歷史一旦受了這種穿梭時空者的干擾,就會從干擾的時點開始衍生出另一個時空的歷史,與我們生存的這個時空平行存在。(這和物理學上的平行宇宙論理不盡相符,只是觀念借用)


而隨著穿梭時空的故事越寫越多,又出現了「時空警察」這種發想,時空警察出現在未來某一個科技先進的時代,任務就在於阻止穿梭時空者任意改變歷史,讓人類的歷史能按照原本的軌跡前進。


另一方面,由於目前的科學理論尚不足以提供足夠的背景資料供小說家渲染發展,所以當百年來的科技幻想已近枯竭之際,小說家乾脆另起爐灶的把穿梭時空變成一種特異功能或特異體質造成的現象,近來頗為暢銷的《時空旅人之妻》即其適例。


以上寫了這麼多歷史上穿梭時空的小說橋段,那麼西班牙作家菲利士.帕爾馬還能夠變出什麼新把戲來寫這本《時空旅行社》呢?


說實話,在翻開這本書之前,我是不抱太高期望的。然而,這卻真是一本出乎意料的精采之作。


本書作者於時空理論上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創見,而是綜合各家之長並採取了平行宇宙的基本觀點。


然而,這並不是重點!


小說背景設定在十九世紀的英國,以《時光機》的作者H.G.威爾斯為主角,並用三分之二的篇幅告訴我們,所謂的時光旅行無非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這其實是一個非常好的觀點)


就在我們相信這一切都是騙局的時候,主角H.G.威爾斯這才真的遇到了穿梭時空的經驗,而這後半部科幻成份的時空旅行,卻又與前半部寫實的時空旅行詐騙產生了有機的連結,此外,還與現實生活相互呼應,比如說書中寫到威爾斯家中閣樓那部冒牌時光機,到了作者筆下居然幾經流轉,變成〈時光機器〉這部老片的道具,真是令人拍案叫絕(不過,可能要有點年紀的人才會看過這部電影,現在出版DVD片名改為〈時空大挪移〉)。於是乎這一切真幻交織,饒富趣味。成功的滿足了讀者讀小說的心情,也阻擾了讀者去追究本書穿梭時空合理性的興緻。


我想,若H.G.威爾斯真的乘著他筆下的時光機器到達今日,應該也會對這本小說微笑點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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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資料

時空旅行社(EL MAPA DEL TIEMPO)
作者:菲利士.帕爾馬
原文作者:Felix J. Palma
譯者:葉淑吟
出版社:大塊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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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1.【閱讀】時間迴旋-關於穿越時空的大幻想

2.〔閱讀〕莫洛博士與化身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