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0月18日

【閱讀】恐懼建立邦國

最近讀大前研一所寫的《美國,再見》,頗有所獲。此書承襲大前一貫的風格,即犀利無比的問題分析,以及事實上殆不可行(可直接說異想天開嗎?)的解決方案。

或許歷史會證明大前的預測將一一成真,或許間接可以證明他提出的解決方案才是正解。然而,於此時此地之當下,我想大部分的人都可以判斷大前的建言並無被當權者採行的可能。

我們可以借由閱讀大前研一於十幾年前出版的書籍,來印證這個現象。

《美國,再見》是大前對美國近十年來各種現象觀察的解讀。大前直言曰:過去那個寬大、包容不同意見、正直及具有正義感的美國已經消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封閉、被既得利益者攏斷、自以為是、採行單邊主義的流氓國家。

書中從金融海嘯、九一一事件、美國海外軍事行動、外交政策,乃至於媒體的表現,舉證歷歷的建構了上述的觀點。

大前認為在可預見的未來,美國仍然是這個世界上的獨強。美軍強大的力量在幾次軍事行動中展現威力之後(全世界有核武的國家都不敢動用,而傳統武器的打擊力,美國遠勝其他國家至少二十年),全世界的國家都不敢直攖其鋒,深怕被美國列為敵國,而對美國採取了低姿態的交往態度,包括俄羅斯、中國都一樣。

此外,美國也擁有全世界獨強的大學教育及擁抱異邦人材的就業文化環境,足以吸引全球的人材前來,並為美國工作。

然而,大前認為美國「道德淪喪」的結果(道德淪喪是我的用語,我覺得可約括大前的論點),終究會使美國盛世落幕,而由歐盟取而代之。(詳情不擬多論,請自行參閱了)

大前認為美國是一個奇特的國家,幅員廣大,風俗殊異,各州的獨立性甚強。除非有外敵存在,不然這個國家的國民無法團結在一起。

二次世界大戰的勝利,以及冷戰對峙中的勝利,造就了美國光輝的發展。然而,當這個地球上的外敵都被美國給打敗了,美國的政客就傷腦筋了!

也就是說,美國的政客為了美國的內政(選舉),必需要去找一個敵人,來凝聚國民的共同情感。在事實已經沒有敵人的情形下,美國必須去製造一個敵人,加以打擊;然後再製造另一個敵人,再加以打擊。

小布希總統成立的國土安全部,是用以保護美國本土的安全,然其打擊對象卻是任何「有可能」危害美國本土安全的份子,範圍包含了全世界。也就是說,美國可以為了保護其國土安全,用巡弋飛彈去攻擊世界上的其他國家。

從此,美國不再與某個特定國家為敵,而是與全世界的「恐怖份子」為敵。至於什麼是「恐怖份子」,則由美國來定義。而且,被美國定義的恐怖份子,都是美國可以用大人打小孩來教訓的那種實力懸殊的對象,美國已經太久沒有對上實力相當的對手了。

可以想見,這個世界將會有美國打擊不完的恐怖份子。美國如此的「內政轉外交」,徹底毀滅了大前研一心中那理想、美好的美國價值。

大前研一寄希望於歐巴馬總統,卻悲觀的認為歐巴馬總統也無力扭轉這個情形。

而大前對歐巴馬總統的提出的建議,則是希望歐巴馬總統重視環保政策,把美國的敵人從恐怖份子變成破壞地球環境的人,從事「環保聖戰」(這也是我的用詞,但我想大前的意思大概是如此)。如此一來,或可挽救美國逐漸傾圮的國勢。

讀到這兒,除了確定大前研一大師又提出了一項實際上難以發生的方案外;也讓我想起了麥克.克萊頓的名著《恐懼之邦》(有興趣者請參本格前文:恐懼之邦與溫室效應)。

麥克.克萊頓在《恐懼之邦》這本小說裡提到了:恐懼建立邦國。現代國家及龐大組織的存在,靠的不是法律、制度或警察、軍隊,而是民眾的集體恐懼。邦國中的人必定要找一個讓民眾恐懼的對象,邦國始得建立。冷戰時代,美蘇兩大集團就是靠著彼此敵對的恐懼建立各自的邦國;小布希政府則是透過民眾對恐怖份子的集體恐懼來建立其小布希邦國。麥克.克萊頓《恐懼之邦》小說中透過一名老教授說:東歐的共產主義解體之後,民主邦國的恐懼來源消失,大家紛紛尋找新的恐懼來取代舊的恐懼,而「温室效應」就是這個新的恐懼。


《恐懼之邦》以小說家之言指控了「環保聖戰」的邪惡性。而大前研一這位趨勢專家卻建議其心目中的救世主歐巴馬總統進行「環保聖戰」,以擺脫美國「德州黑金集團」的掌控。(但美國會不會因此落入了《恐懼之邦》這本虛構小說中邪惡環保集團的掌控?或者,如許多懷疑論者所謂:麥克.克萊頓根本是「德州黑金集團」的打手。)

到底孰是孰非,究竟是誰看得比較遠。我想在吾人有生之年,如果有幸的話,應該可以看到這一場比賽的結果吧!

2 則留言:

wesley 提到...

看到"恐懼"一詞,讓我想到"黑暗的左手"這本書,書的內容在此不贅述,僅分享兩年前節錄下來的一段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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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忘記了何謂愛國主義,以及他自己必然就是個完美的愛國主義者。
艾先生,讓我這樣問你,憑藉你個人的經驗,你可知道何謂愛國主義?

「不知道」我說。那股來自強烈人格的力量突然間全然施展在我身上,讓我動搖。
「我想我不知道,如果你指的愛國主義並不等於愛自己的故土...後者我倒是知道」

「我提及愛國主義時,說的並非愛意。
我說的是恐懼,對異己的恐懼。
它的表顯相當政治化,一點也不詩意;
它藉著憎惡、對立、攻擊展現。
那股恐懼在我們之中滋長。
年復一年,它在我們體內增長,
我們追奉那條道路實在太過久遠。」

節錄自《黑暗的左手》第一章

小杜白雲 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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