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月4日

【閱讀】明朝末年查繼佐認識的荷蘭人

近翻讀查繼佐(1601—1676)的《罪惟錄》,有一段提到荷蘭人,蠻有趣的。


查繼佐在書中稱荷蘭為「和蘭國」。曰:「和蘭國,即紅彝;俗稱紅毛番。


並說:「與佛郎機接壤,時橫行爪哇、大泥間。」,佛郎機者,葡萄牙也,荷蘭和葡萄牙中間至少隔著法國及西班牙,並沒有接壤。由是可知當時明朝人雖有外藉傳教士互相交流,但對於歐洲地理還很陌生。


此外,大泥即勃泥,指的是婆羅洲或汶萊,則未可知。


及聞佛郎機據呂宋,互市濠鏡,心艷之。萬曆中,忽駕船稱和蘭欲通貢,澳彝共拒之;移扣閩。


濠鏡,即澳門也。此處說明朝時葡萄牙人占據菲律賓北部的呂宋島,而與澳門有貿易往來,這在課本上倒是沒讀過。


是以澳門在十九世紀西方帝國主義之侵略下,變成葡萄牙的殖民地,而葡萄牙與此地之歷史淵源其實可以追溯到明朝萬曆年間。


總之,荷蘭人於萬曆年間想到澳門分一點貿易好處,被拒絕了(此間當是葡萄牙人從中作梗)。所以荷蘭人就往南想到福建來作生意了。


  「閩人李錦久客大泥,與和蘭習;說其酋麻韋郎日:『請壘澎湖嶼而守之;逼漳,賂璫高寀,可得志。』於是於澎湖伐木駕廠。而錦先入漳為導,當事繫錦,令諭還自贖;而璫寀竟與盟。會材官沈有容出諭夷中窽,且疏請聲剿;彝逡巡去。詔大泥國移檄和蘭,無為細人所誤。


由此記載可知當時頗有「通洋務」的民間人才,這個「刁民」李錦一定會說荷蘭語,還可以替荷蘭人獻計,叫荷蘭人先占據澎湖,再賄賂明國官員來遂行貿易。但這件事畢竟被明國官員發現了,此時明國的海軍還有相當的嚇阻力,把荷蘭人趕跑了。


而且明國的外交實力看來也很堅強,可以命令(「詔」)大泥國代轉公文(「移檄」)給荷蘭人,叫荷蘭人不要「為細人所誤」。


其人深目,碧瞳,長鼻,赤髮。舟長三十丈,五桅,凡三層;四置銅銃,大者長一丈餘,一發可洞石城。舵後置銅盤徑數尺,稱炤海鏡;往來不迷。奉天主教。役使烏鬼行巨浪中,如坦道。


明朝人對荷蘭人並非毫無認識,依上開記載,就荷蘭人的外型,信奉天主教,所駕船隻的基本構造,武器的配置、威力,使用羅盤,役使黑人為船工,長於航海等情都有詳細的觀察。


不習戰,已因中國驅逐,始募日本人為先鋒,其礮用法過於佛郎機。萬曆中,宦閩、廣進紅彝礮為式,比舊制絕殊;中國遂恃此為戰具而不尚弓矢。


在明朝與荷蘭人的初體驗中,覺得荷蘭人「不習戰」,不是戰爭高手,是肉腳。並發現荷蘭人為了增加戰力,去招募日本傭兵(倭寇)為先鋒,算是蠻國際化的作法。


但荷蘭人製作的大砲比葡萄牙的好,而且荷蘭人肯賣大砲給明國,而且數量可能不少,以致於中國恃此為戰具而不尚弓矢。比如說袁崇煥在寧遠一戰,就用紅夷大砲把清太祖努爾哈赤打掛了,因此大砲在歷史本來有機會成為決定性的戰場因素。


可惜明帝國政治衰敗,徒有大砲仍不敵流寇李自成,李自成這個草包又不會用大砲,就被吳三桂引清兵入關而亡國了!


崇禎初,劉香寇閩海,紅彝挾大艘助香,突入中左,焚我戰船,官兵多死者。巡撫鄒維璉力拒,却之。


明帝國時代的中國海域,看來是熱鬧的很,荷蘭人可以請日本傭兵當先鋒,中國海盜也可以請荷蘭人助拳。可惜這一段縱横海上的精采歷史,卻少有記載。


明季,國姓鄭成功以舟師入據臺灣。臺灣者,自澎湖深入,和蘭曾築一城,以其人守之。凡通貢,駐此候命。成功既入,稱為東京;又稱明京,以候桂蹕。桂主不祿,改名東寧。




由此可知明朝已知臺灣之存在,亦以臺灣名之,亦知臺灣為荷蘭人所據,並築有一城(其實是兩城),是「自澎湖深入」的一個地方,也是荷蘭人等候明國准許「通貢」時的駐地。其後被鄭成功所驅逐了。




其實,荷蘭人據台期間,招募了大量中國農夫到台灣耕作,又從爪哇進口水牛到台灣以發展農業,並和原住民交易鹿皮,賣到世界各地。其中賣到日本的數量很多,日本傳統武士盔甲所搭配的鹿皮,大概都是從台灣進口的。只是這些事情在查繼佐的「中國史觀」中,大概不怎麼重要,也許他也不知道,所以就付之闕如了。



2 則留言:

中途島 提到...

1580-1640間,西班牙與葡萄牙共戴一君,史稱伊比利聯盟,萬曆中葉正在此時,故此處之佛郎機人應該同時包括西班牙人與葡萄牙人,西班牙人之控有呂宋合於史實。

因 1648年荷蘭才從西班牙獨立出來,獨立時並不是所有低地國諸郡都脫離西班牙,是以荷蘭當時確實與西班牙-葡萄牙君合聯盟接壤,這些地方包括今天盧森堡、比利時與法國的部份領土。

小杜白雲 提到...

感謝島兄指正,鄙人對歐洲史之不治,倒是比查繼佐尚不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