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4月28日

【書法】練趙孟頫《洛神賦》原大,真的會累死人

最近學書法的進度來到臨寫趙孟頫的《洛神賦》,這是趙兄傳世作品中精絕的行書小楷。

想說既然要練,除了寫放大版外,應該也要寫寫「原大」,就是一比一的大小。可是,寫原大真的超累,趙兄怎麼可能一次寫這麼長一篇哩?可能他天生神力,也可能他用的筆要比我現在用的「惠風」要小一點吧!

以下看圖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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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寫原大,但明顯比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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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大一點看,我寫這麼大時已經有點力不從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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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的中間是原帖原大,右邊是我正常練的大小,左邊是開始想寫原大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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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帖翻面,接下去寫,想寫原大,還是比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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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歸」放大來看,就知道大概和原大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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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三行和後兩行來比較,已經在努力在接近原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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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想到,紙的大小會影響寫字的感覺,所以把紙裁成和原帖一樣大,再來寫原大的字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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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大來看,雖然紙原大了,但字還是大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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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個新臺幣壹元當作比例尺,可以發現我寫的還是比較大,而且筆力已經有點下不去,筆劃有點不穩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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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原帖比起來,字有點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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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一張網路開箱文常有的疊疊樂、排排站,最左邊是原帖,最右邊是一般正常練,中間則是想寫原大的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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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發現我現在的狀況,大概是寫這樣子的大小,手才不會去給他抽筋!!

2011年4月27日

【阿基相本】睡到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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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基弟弟睡覺的習慣甚差,翻來翻去,又愛壓在別人身上。

某天清早,呈現如此睡姿。真是太誇張了!

下圖,當更能體會什麼叫做睡到要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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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相本】Justin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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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JUSTIN不是彼王建民他兒子那個JUSTIN,而是要叫我舅舅的JUSTIN。看,原本我的眼睛也是又大又亮晶晶!

只是笑起來,就變成這樣啦!!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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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4月25日

《書譜》簡易


  《書譜》是唐人孫過庭所作的書法專論,在書法史上極為重要。初學書法時便讀了王仁鈞老師所著的《書譜導讀》,練了二年多的字,再讀一遍,別有領會,此所謂實踐是檢驗真理的最佳道路乎?今試為簡說之。

  未必正確,謹就教於方家了!(以下藍色字體為原文)

夫自古之善書者,漢魏有鍾、張之絕,晉末稱二王之妙。王羲之云:「頃尋諸名書,鍾張信為絕倫,其餘不足觀。」可謂鍾、張云沒,而羲、獻繼之。又云:「吾書比之鍾張,鍾當抗行,或謂過之。張草猶當雁行。然張精熟,池水盡墨,假令寡人耽之若此,未必謝之。」此乃推張邁鍾之意也。考其專擅,雖未果於前規;摭以兼通,故無慚於即事。評者云:「彼之四賢,古今特絕;而今不逮古,古質而今研。」夫質以代興,妍因俗易。雖書契之作,適以記言;而淳醨一遷,質文三變,馳騖沿革,物理常然。貴能古不乖時,今不同弊,所謂「文質彬彬。然後君子。」何必易雕宮於穴處,反玉輅於椎輪者乎!又云:「子敬之不及逸少,猶逸少之不及鍾張。」意者以為評得其綱紀,而未詳其始卒也。且元常專工于隸書,伯英尤精於草體,彼之二美,而逸少兼之。擬草則餘真,比真則長草,雖專工小劣,而博涉多優。總其終始,匪無乖互。

  以上這一段,是孫過庭認為從古到他老兄為止,寫書法最厲害的人就是王羲之。雖然張芝的草書可能比王羲之厲害一點,但王羲之兼通數體,尤有勝之。就好比張、王二人比賽十項全能,雖然張芝在撐竿跳成績比較好,但王羲之在跳遠、鐵餅等等項目卻超越了張芝,就總體成績而言,還是王羲之第一名。

謝安素善尺牘,而輕子敬之書。子敬嘗作佳書與之,謂必存錄,安輒題後答之,甚以為恨。安嘗問敬:「卿書何如右軍?」」答云:「.故當勝。」安云: 「物論殊不爾。」於敬又答:「時人那得知!」敬雖權以此辭折安所鑒,自稱勝父,不亦過乎!且立身揚名,事資尊顯,勝母之里,曾參不入。以於敬之豪翰,紹右軍之筆札,雖復粗傳楷則,實恐未克箕裘。況乃假託神仙,恥崇家範,以斯成學,孰愈面牆!後羲之往都,臨行題壁。子敬密拭除之,輒書易其處,私為不惡。羲之 還見,乃歎曰:「吾去時真大醉也!」敬乃內慚。是知逸少之比鍾張,則專博斯別;子敬之不及逸少,無或疑焉。

   這一段是說王羲之的書法比他兒子王獻之還要厲害很多,是毋庸置疑的。此說當是孫過庭為了對抗當時社會風氣崇尚王獻之書法的不平之鳴。

余志學之年,留心翰墨,味鍾張之餘烈,挹羲獻之前規,極慮專精,時逾二紀。有乖入木之術,無間臨池之志。觀夫懸針垂露之異,奔雷墜石之奇,鴻飛獸駭之資,鸞舞蛇驚之態,絕岸頹峰之勢,臨危據槁之形;或重若崩雲,或輕如蟬翼;導之則泉注,頓之則山安;纖纖乎似初月之出天涯,落落乎猶眾星之列河漢;同自然之妙有, 非力運之能成;信可謂智巧兼優,心手雙暢,翰不虛動,下必有由。

  這一段是孫過庭說他從小就醉心書法,不斷學習,亦不改其志。然後用了很多形容詞說明書法是一種心智與技術相結合的高度藝術性創作。

一畫之間,變起伏於鋒杪;一點之內,殊衄挫於毫芒。況云積其點畫,乃成其字;曾不傍窺尺犢,俯習寸陰;引班超以為辭,援項籍而自滿;任筆為體,聚墨成形;心昏擬效之方,手迷揮運之理,求其妍妙,不亦謬哉!

  在這一段文字中,孫過庭提示很多重要的技術訊息。首先,他強調了「筆鋒」的重要性,特別標示出「鋒杪」、「毫芒」。寫字的時候,一定要注意筆鋒在筆劃行進間的跳動及筆鋒所帶出來的變化。

  接下來孫過庭強調用正確方法並加強練習的重要性。不可以「任筆為體」,一定要每個筆劃都貫注精神為之;不可以「聚墨成形」,每個筆劃都是寫出來的,不是暈出來的,更不是畫出來的。

  如果不知道正確的練習方法(心昏擬效之方),又不講求筆法(手迷揮運之理),那是不可能成功的!

然君子立身,務修其本。楊雄謂:詩賦小道,壯夫不為。況複溺思毫釐,淪精翰墨者也!夫潛神對奕,猶標坐隱之名;樂志垂綸,尚體行藏之趣。詎若功宣禮樂,妙擬 神仙,猶埏埴之罔窮,與工爐而並運。好異尚奇之士;玩體勢之多方;窮微測妙之夫,得推移之奧賾。著述者假其糟粕,藻鑒者挹其菁華,固義理之會歸,信賢達之,兼善者矣。存精寓賞,豈徒然與?

  孫過庭在這一段是說書法乃是一條藝術大道,有各種各樣的面向可以追求,其高深之處可以畢生追求之,並非小道也!

而東晉士人,互相陶淬。至於王謝之族,郗庾之倫,縱不盡其神奇,咸亦挹其風味。去之滋永,斯道愈微。方復聞疑稱疑,得末行末,古今阻絕,無所質問;設有所會,緘秘已深;遂令學者茫然,莫知領要,徒見成功之美,不悟所致之由。

  孫過庭感歎書法藝術在東晉達到巔峰,到了唐朝的時侯已經不行了。有的根本未經傳授、敝帚自珍,有些則有藏私的心態,讓有心想學習書法的人無所適從。(和今日的景況有點像哩!)

或乃就分布于累年,向規矩而猶遠,圖真不悟,習草將迷。假令薄解草書,粗傳隸法,則好溺偏固,自閡通規。

  孫過庭又指出,學書法者可能花了很多時間在練字形,只知道去畫出字的形狀,但對於筆法卻沒有辦法領悟。因此自覺練了某種字體比較得心應手之後,便固執、耽溺於其中,而排斥其他書體的練習,自謂專精一家,其實是全盤皆錯。所以專練一體者,容易走火入魔。

詎知心手會歸,若同源而異派;轉用之術,猶共樹而分條者乎?加以趨吏適時,行書為要;題勒方幅,真乃居先。草不兼真,殆於專謹;真不通草,殊非翰札,真以點畫為形質,使轉為情性;草以點畫為情性,使轉為形質。草乖使轉,不能成字;真虧點畫,猶可記文。回互雖殊,大體相涉。故亦傍通二篆,俯貫八分,包括篇章,涵泳飛自。若毫釐不察,則胡越殊風者焉。

   這一段是孫過庭重要的書法理論。孫過庭認為楷書、行書、草書其實是有通則的,雖然書體不同,但筆法的原則相通。寫楷書時,雖然重在結體規矩,但運筆要有行書的筆意,才見精神;寫草書時,雖然要快速的運筆,但也不是一味的快,而是要快中有慢(真以點畫為形質,使轉為情性;草以點畫為情性,使轉為形質)

  現今書法教學上,常見楷書教學要求迴鋒起筆,又要頓筆,寫一個字常要沾三次墨,只求穩重而不求流暢,只畫字形而不求筆法;這種楷書的寫法並不能沿襲到行、草的書寫上,就孫過庭的觀點來看,這就是不了解「轉用之術,猶共樹而分條」的道理。

  一般人初習楷書時,總是寫的太慢,可以開始寫快的時侯,就是進步;而學習行、草時,又常常寫的太快,當可以寫的慢時,技術層面即有不同。

  詩硯齋同學想必有一個共通的經驗,就是在學楷書時,老師一直提醒:「寫的太慢、寫的太慢」,此一提點,便是要求「使轉為情性」。

  而在學習行、草時,不妨觀察老師示範時是那一筆、那個地方寫的比較慎重、比較慢,亦即與自己相比,看老師是在那一點、那一劃寫的比自己慢,那個地方很可能就是孫過庭說的為情性的「點畫」所在。

  簡言之,就是一開始書寫的「筆法」很重要,再進階,書寫的「節奏」更重要!

至如鍾繇隸奇,張芝草聖,此乃專精一體,以致絕倫。伯英不真,而點畫狼藉;元常不草,使轉縱橫。自茲已降,不能兼善者,有所不逮,非專精也。

  孫過庭在此舉了古人鍾繇、張芝作例子,說這兩位老前輩是全面掌握筆法、節奏的高手,只是各自偏好不同的字體,因以聞名,做到這種標準的,才能算是專精。至於有很多自稱專擅一體的人,往往是還不能全面掌握書法的筆法與節奏,根本是技術尚有欠缺,不能算是專精。

雖篆隸草章,工用多變,濟成厥美,各有攸宜。篆尚婉而通,隸欲精而密,草貴流而暢,章務檢而便。然後凜之以風神,溫之以妍潤,鼓之以枯勁,和之以閒雅。故可達其情性,形其哀樂,驗燥濕之殊節,千古依然。體老壯之異時,百齡俄頃。嗟呼!不入其門,詎窺其奧者也。

  在這一段,孫過庭又用了很多形容詞來描寫書法的高妙情境,表示書法可以「達其情性、形其哀樂」。由於個人離這個境界尚遠,姑且留待他日再說。不過,此處重點是「不入其門,詎窺其奧者也」,如果沒有找到正確的老師、正確的觀念、正確的學習方法,那再怎麼練都是枉然啊!

又一時而書,有乖有合,合則流媚,乖則雕疏,略言其由,各有其五:神怡務閑,一合也;感惠徇知,二合也;時和氣潤,三合也;紙墨相發,四合也;偶然欲書,五 合也。心遽體留,一乖也;意違勢屈,二乖也;風燥日炎,三乖也;紙墨不稱,四乖也;情怠手闌,五乖也。乖合之際,優劣互差。得時不如得器,得器不如得志,若五乖同萃,思遏手蒙;五合交臻,神融筆暢。暢無不適,蒙無所從。

  孫過庭在此應該是陳述了他的個人經驗。其中提到了「紙墨相發」,就是要講究書寫工具的合宜;而「偶然欲書」,則是書法創作的要點。平時練習狀況好時,就要當下拿紙出來寫作品;如果特別選一個時間專門來寫作品,那八成就寫不好。

  進而言之,我們也可以發現書法史上最重要的作品,都是草稿、書簡,比如說《蘭亭序》、《祭侄文稿》、《寒食帖》,而不是特別去寫的所謂「作品」。這也印證了孫過庭所說「偶然欲書」的重要性。東晉名士,即平日翰札亦極講究,所以《奉橘》、所報《平安》,都成流傳後世的重要法帖;元朝之後,書法家有了「寫作品」的意識,刻意為之,成就反而不如前人了。

  當然,這種「偶然」的發生,必也是「積而後發」,沒有勤學苦練之必然,那欲書的偶然是永遠不會出現的。

當仁者得意忘言,罕陳其要;企學者希風敘妙,雖述猶疏。徒立其工,未敷厥旨。不揆庸昧, 輒效所明;庶欲弘既往之風規,導將來之器識,除繁去濫,睹跡明心者焉。

  孫過庭感歎,很多書法家自己很厲害,卻不會教學;只能展現成果,卻不能提示方法。為此,孫過庭要跳出來發言了。

代有《筆陣圖》七行,中畫執筆三手,圖貌乖舛,點畫湮訛。頃見南北流傳,疑是右軍所制。雖則未詳真偽,尚可發啟童蒙。既常俗所存,不藉編錄。至於諸家勢評, 多涉浮華,莫不外狀其形,內迷其理,今之所撰,亦無取焉。若乃師宜官之高名,徒彰史牒;邯鄲淳之令範,空著縑緗。暨乎崔、杜以來,蕭、羊已往,代祀綿遠,名氏滋繁。或藉甚不渝,人亡業顯;或憑附增價,身謝道衰。加以糜蠹不傳,搜秘將盡,偶逢緘賞,時亦罕窺,優劣紛紜,殆難覼縷。其有顯聞當代,遺跡見存,無俟抑揚,自標先後。且六文之作,肇自軒轅;八體之興,始於嬴正。其來尚矣,厥用斯弘。但今古不同,妍質懸隔,既非所習,又亦略諸。複有龍蛇雲露之流,龜鶴花英之類,乍圖真於率爾,或寫瑞于當年,巧涉丹青,工虧翰墨,異夫楷式,非所詳焉。代傳羲之與子敬筆勢論十章,文鄙理疏,意乖言拙,詳其旨趣,殊非右軍。且右軍位重才高,調清詞雅,聲塵未泯,翰櫝仍存。觀夫致一書,陳一事,造次之際,稽古斯在;豈有貽謀令嗣,道叶義方,章則頓虧,一至於此!又云與張伯英同學,斯乃更彰虛誕。若指漢末伯英,時代全不相接;必有晉人同號,史傳何其寂寥!非訓非經,宜從棄擇。

  接下來,孫過庭又感歎古代書法作品的佚失,徒留傳說,後人言人人殊,造成學習上的困難。而且在他之前的書法理論家大部分都亂扯一通,他老兄簡直快要看不下去了!

夫心之所達,不易盡于名言;言之所通,尚難形於紙墨。粗可髣髴其狀,綱紀其辭。冀酌希夷,取會佳境。闕而末逮,請俟將來。今撰執使轉用之由,以袪未悟。執謂深淺長短之類是也;使謂縱橫牽掣之類是也;轉謂鉤環盤紆之類是也;用謂點畫向背之類是也。方復會其數法,歸於一途;編列眾工,錯綜群妙,舉前人之未及,啟後學於成規,窮其根源,析其枝派。貴使文約理贍,跡顯心通;披卷可明,下筆無滯。詭辭異說,非所詳焉。

  孫過庭在此提出了書法學習的創見,即「執、使、轉、用」之說。認為要講究的是「執」:拿筆的方法;「使、轉」,即寫字的筆法;「用」:字體的結構。

  這是一種近乎科學的技術分析,一改古人充滿形容詞的理論架構,說什麼橫如千里陣雲、點如高峰墜石之類的。

然今之所陳,務裨學者。但右軍之書,代多稱習,良可據為宗匠,取立指歸。豈惟會古通今,亦乃情深調合。致使摹搨日廣,研習歲滋,先後著名,多從散落;歷代孤 紹,非其効與?試言其由,略陳數意:止如《樂毅論》《黃庭經》《東方朔畫贊》《太史箴》《蘭亭集序》《告誓文》,斯並代俗所傳,真行絕致者也。寫《樂毅》則情多佛鬱;書《畫贊》則意涉瑰奇;《黃庭經》則怡懌虛無;《太史箴》又縱橫爭折;暨乎《蘭亭》興集,思逸神超,私門誡誓,情拘志慘。所謂涉樂方笑,言哀已歎。豈惟駐想流波,將貽嘽噯之奏;馳神睢渙,方思藻繪之文。雖其目擊道存,尚或心迷議舛。莫不強名為體,共習分區。豈知情動形言,取會風騷之意;陽舒陰慘,本乎天地之心。既失其情,理乖其實,原夫所致,安有體哉!  

  簡單來說,孫過庭認為最好的學習方法,就是去學王羲之的書法。至於後面一大段,不大好解釋,大致上是說書法乃是一種整體藝術的呈現,若是強行認定某種字體就代表什麼意思、什麼情境、什麼美學觀點,就會迷失了方向。

  只有學會了技術,自己去臨寫,才能做出正確的領悟。將一些理論強行套用在書法欣賞的解析之上,往往搔不到癢處,甚而錯誤百出了。(比如說當前台灣有不少熱門的談書法之美的書,牽強附會,真不知伊於胡底了!)

夫運用之方,雖由己出,規模所設,信屬目前,差之一豪,失之千里,苟知其術,適可兼通。心不厭精,手不忘熟。若運用盡於精熟,規矩諳于胸襟,自然容與徘徊,意先筆後,瀟灑流落,翰逸神飛,亦猶弘羊之心,預乎無際;庖丁之目,不見全牛。嘗有好事,就吾求習,吾乃粗舉綱要,隨而授之,無不心悟手從,言忘意得,縱未窮於眾術,斷可極於所詣矣。

  孫過庭說,寫毛筆雖然各人有各人的特色,但客觀標準還是有的。重要的是「筆法」,學會了正確的觀念、正確的用筆之法,在練習中逐步領悟,就能掌握書法的技術。那個「眉角」有抓到,學習的成果就差很多。

  經過長時間正確的練習,讓一切的技術內化為自己的反射動作,出來的「手路」就不同了!

  然後孫老師就吹牛了一下,說來找他學書法的人,經他稍加點撥之後,雖然不是說每一個人都能變成大書法家,但至少都在既有的基礎上呈現大幅度的進步。(嗯…..這種情形好像有點…..眼熟!) 

若思通楷則,少不如老;學成規矩,老不如少。思則老而愈妙,學乃少而可勉。勉之不已,抑有三時;時然一變,極其分矣。至如初學分佈,但求平正;既知平正,務追險絕,既能險絕,復歸平正。初謂未及,中則過之,後乃通會,通會之際,人書俱老。

  《書譜》此段文字簡鍊,說理明暢,應該沒有再衍譯的必要!!誦之再三,不亦宜乎?

仲尼云:五十知命,七十從心。故以達夷險之情,體權變之道,亦猶謀而後動,動不失宜;時然後言,言必中理矣。是以右軍之書,末年多妙,當緣思慮通審,志氣和平,不激不厲,而風規自遠。子敬已下,莫不鼓努為力,標置成體,豈獨工用不侔,亦乃神情懸隔者也。

  孫過庭以孔子的「從心所欲不逾矩」來標舉王羲之的書法成就,認為王羲之晚年的書法已經到達平凡中見偉大的程度,不像王獻之此派以下的書法家走向炫技的道路。況且,孫過庭評審認為:這些炫技派的即使是在技術層面仍不如王羲之,在藝術表現上就差更遠了。

或有鄙其所作,或乃矜其所運。自矜者將窮性域,絕於誘進之途;自鄙者尚屈情涯,必有可通之理。嗟乎,蓋有學而不能,未有不學而能者也。考之即事,斷可明焉。

  有人寫書法沒有信心,有些人則自以為是。沒信心的人可以經由練習來提高自信,比自以為是,不肯學習的人來的好些。前者有救,後者無可救藥。

然消息多方,性情不一,乍剛柔以合體,忽勞逸而分驅。或恬憺雍容,內涵筋骨;或折挫槎枿,外曜鋒芒。察之者尚精,擬之者貴似。況擬不能似,察不能精,分佈猶 疏,形骸未撿;躍泉之態,未睹其妍,窺井之談,已聞其醜。縱欲唐突羲獻,誣罔鍾張,安能掩當年之目,杜將來之口!慕習之輩,尤宜慎諸。

  孫過庭說,每個人寫書法的情狀不同,但重點是要「察之者尚精,擬之者貴似」。亦即要深入的分析法帖的筆法、風格,在臨寫時務求做到與原帖相似,這樣才能進步。如果沒有這種自我要求,自以為是的認為別有重點,甚至隨便批評別人,也只是貽笑大方而已。

至有未悟淹留,偏追勁疾;不能迅速,翻效遲重。夫勁速者,超逸之機,遲留者,賞會之致。將反其速,行臻會美之方;專溺于遲,終爽絕倫之妙。能速不速,所謂淹留;因遲就遲,詎名賞會!非其心閑手敏,難以兼通者焉。

  寫字一味求快,或一味求緩,都是不對的。能寫的快而有意識的放慢,能寫的慢而有意識的加快,才能在快中展現超逸之機,而不是亂揮;也才能在慢中展現賞會之致,而不是呆板。而這一些,沒有照正確的方式長久練習,是不可能達到的。

假令眾妙攸歸,務存骨氣;骨既存矣,而遒潤加之。亦猶枝幹扶疏,淩霜雪而彌勁;花葉鮮茂,與雲日而相暉。如其骨力偏多,遒麗蓋少,則若枯槎架險,巨石當路,雖妍媚云闕,而體質存焉。若遒麗居優,骨氣將劣,譬夫芳林落蕊,空照灼而無依;蘭沼漂萍,徒青翠而奚托。是知偏工易就,盡善難求。

  孫過庭在此處提出了「骨氣(骨力)」與「遒潤(遒麗)」的二分法,認為兼而有之是最好,否則,至少要有「骨」,如果沒有「骨」,再怎麼遒潤、遒麗都屬枉然。

  書法理論中常說「骨」,但到底什麼是「骨」呢?時常有人解釋為「骨架」,但「骨架」又是什麼?想不通這一點,很多理論即無從索解。

  愚意以為,孫過庭之說,乃在要求寫字要有筆法,並能兼顧結構(即字形的美),如果字形寫的不好看,只要筆法是對的,那尚有風格可觀。如果只求字形好看,那就會走上「畫字」一途,而不是「寫字」了。

  只求字形畫的像,而不重筆法者,自然無法領悟孫過庭所說「共樹而分條」的技術通則,也無法再進步、再創造了。

  是此所謂的「骨」,當理解為「正確的筆法」。

雖學宗一家,而變成多體,莫不隨其性欲,便以為姿:質直者則徑侹不遒;剛佷者又倔強無潤;矜斂者弊於拘束;脫易者失於規矩;溫柔者傷於軟緩,躁勇者過於剽迫;狐疑者溺於滯澀;遲重者終於蹇鈍;輕瑣者淬於俗吏。斯皆獨行之士,偏玩所乖。
           孫過庭說:雖然大家練一樣的帖,寫出來的字卻各自不同。如果「獨行」,無良師益友來參照,閉門造車,固執己見,那就會「偏玩」,不能進步。由此益見孫過庭讚美王羲之「兼通」之優。

《易》 曰:「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況書之為妙,近取諸身。假令運用未周,尚虧工于秘奧;而波瀾之際,已浚發於靈臺。必能傍通點畫之情,博究始終之理,鎔鑄蟲篆,陶均草隸。體五材之並用,儀形不極;象八音之迭起,感會無方。

  這段意思,乃在闡發書法之道甚大,只要願意遵照正確的方法持續努力,一定會有進步,而且有無窮的美感領悟可以探索。

至若數畫並施,其形各異;眾點齊列,為體互乖。一點成一字之規,一 字乃終篇之准。違而不犯,和而不同;留不常遲,遣不恒疾;帶燥方潤,將濃遂枯;泯規矩於方圓,遁鉤繩之曲直;乍顯乍晦,若行若藏;窮變態於毫端,合情調於紙上;無間心手,忘懷楷則;自可背羲獻而無失,違鍾張而尚工。譬夫絳樹青琴,殊姿共豔;隋殊和璧,異質同妍。何必刻鶴圖龍,竟慚真體;得魚獲兔,猶恡筌蹄。

  孫過庭說在此提示了所謂學成書法的技術標準:即寫字要有變化(數畫並施,其形各異;眾點齊列,為體互乖);水準要齊一(一點成一字之規,一 字乃終篇之准);搞怪要搞得合理,摹仿要別出心裁(違而不犯,和而不同);寫字要有節奏(留不常遲,遣不恒疾);要會調整筆中含墨在紙張上的表現(帶燥方潤,將濃遂枯)。

  之後,達到「泯規矩於方圓,遁鉤繩之曲直;乍顯乍晦,若行若藏;窮變態於毫端,合情調於紙上。」這種程度的時候,即要超越臨摹的程度,寫出自己的風格,不要再自限於古人的法帖中了。

  此即「能入」之後,就要講求「能出」的工夫。

聞夫家有南威之容,乃可論於淑媛;有龍泉之利,然後議於斷割。語過其分,實累樞機。吾嘗盡思作書,謂為甚合,時稱識者,輒以引示:其中巧麗,曾不留目;或有 誤失,翻被嗟賞。既昧所見,尤喻所聞;或以年職自高,輕致陵誚。余乃假之以湘縹,題之以古目:則賢者改觀,愚夫繼聲,競賞豪末之奇,罕議鋒端之失;猶惠侯之好偽,似葉公之懼真。是知伯子之息流波,蓋有由矣。夫蔡邕不謬賞,孫陽不妄顧者,以其玄鑒精通,故不滯於耳目也。向使奇音在爨,庸聽驚其妙響;逸足伏 櫪,凡識知其絕群,則伯喈不足稱,伯樂未可尚也。至若老姥遇題扇,初怨而後請;門生獲書機,父削而子懊;知與不知也。

  孫過庭這一大段的意思,就是告訴大家,在這個世界上,不懂裝懂的人占了大多數。

夫士屈于不知己,而申于知己;彼不知也,曷足怪乎!故莊子曰:「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老子云:「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之則不足以為道也。」豈可執冰而咎夏蟲哉!
         孫過庭又告訴我們,追求書法藝術,不要在乎肉腳的批評,要有自我的堅持與信心。

自漢魏已來,論書者多矣,妍蚩雜糅,條目糾紛:或重述舊章,了不殊於既往;或苟興新說,竟無益於將來;徒使繁者彌繁,闕者仍闕。今撰為六篇,分成兩卷,第其工用,名曰書譜,庶使一家後進,奉以規模;四海知音,或存觀省;緘秘之旨,余無取焉。垂拱三年寫記。

  最後,孫過庭自言:自漢、魏以來,書法論述雖多,卻好壞混雜,沒有條理,今天我寫《書譜》,目的就在啟迪後學,並無藏私,希望大家多多指教了。

  費了一些時間寫的〈書譜簡易〉,也請大家多多指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