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5月23日

〔讀書〕傅一勤《新譯魯拜集》小記

前日散步,發現文鶴出版社居然就在附近,乃登樓尋書。書店不大,就我一個客人,店員倒是有兩位。

店員問說:「要找什麼書嗎?」
答曰:「我要找一本傅一勤教授的《新譯魯拜集》。」

「那是一本什麼樣性質的書?」
「是一本詩集,翻譯的詩集。」
「我們這邊的文學書很少吔!」
「嗯!我查過資料這本書是你們出版社出版的。」
「這樣啊!我幫你查一下!請問怎麼寫?」
「新舊的新,翻譯的譯,魯肉飯的魯,拜拜的拜,詩集的集。」
「咦!好像沒有.......等一下,你說那個拜?」
「去廟裡拜拜的拜。」
「哦!有吔!原來是這個傅一勤,那誰你去幫客人拿一下,書架上只剩下一本,比較不好找!」
「這本書在外面很難買哦?好像都沒有賣?」
「對啊!這種書只有特殊的人才有需要吧!」

前些年,在報紙副刊上讀到傅一勤教授以七言絕句的形式重譯波斯詩人奧瑪珈音《魯拜集》的一篇小文,就想著該買一本來拜讀一番。只是生性疏懶,一拖多年,要不是剛好見著文鶴出版社的招牌,還不知何時得覓此書?

這本書既冷門又難找,看來絕版之日不遠矣!

黃克孫先生所譯《魯拜集》,可說是我最喜歡的一本詩集。「魯拜」是一種波斯文的押韻四行詩,《魯拜集》其實就是《詩集》,並非有人姓魯名拜也。英人費氏結樓將古波斯詩人奧瑪珈音的《魯拜集》譯成四行的英詩,名震文壇後,此《魯拜集》就似乎就專指奧瑪珈音的詩集了!

黃克孫先生當年取英譯魯拜集之詩意,衍譯為七言絕句,相當精采。今有人以七言絕句之形式重譯,挑戰前人,勇氣誠可佳也!自然要買來一讀。

此書一入手,便覺得是書林出版社黃譯魯拜集的山寨版。因為內頁的編輯樣式一模一樣,但封面、用紙、印刷卻是十分兩光,毫無質感可言!

再讀其詩,就發現,連山寨版都稱不上了!

且舉一例如下(第六十二首),意思差不多,但功力差很多:

黃譯:

碧落黃泉皆妄語,
三生因果盡荒唐。
濁醪以外無真理,
一謝花魂再不香。

傅譯:

悲喜天堂地獄間,
萬事萬物皆謊言-
人生似劍(箭?)瞬飛逝,
花開一度永不返。

文字不如人,其實也就算了。但還有更嚴重的,如第二十一首:

黃譯:

為卿斟酒洗塵緣,
莫問明朝事渺然。
我便明朝歸去也,
相隨昨日七千年。

傅譯:

卿卿斟滿這杯酒,
舊恨新仇一筆勾;
明朝或即歸山去,
相隨昨日七千秋。

傅譯此詩明顯是據黃譯更動而來,參酌前人詩句,本來是沒有關係,古時候直接將前人的一兩句詩抄進自己詩裡的,所在多有。但越改越爛,而且爛的很明顯的時候,就不宜拿出來現世!

更糟的是,傅譯此詩還要加上〔解讀〕,曰:「寫盡『今朝有酒今朝醉』之灑脫飃逸心情。」這個解釋簡直是「慘不忍睹」,別說和《魯拜集》的基本生命情調全然不搭,即就〔解讀〕本身而言,又怎麼會把「今朝有酒今朝醉」和「灑脫飃逸的心情」連在一起呢?

總之,雖然都是翻譯費氏結樓的英譯魯拜集,但這二本書簡直是二本完全不同的詩集啊!(此部分另文再敘!)

譯者簡介:

傅一勤,湖北省鄖縣人,1925年生。國立湖北師範學院英語系畢業,美國密西根大學語言學博士。曾任台灣師範大學、台灣大學、淡江大學等校外文系研究所教授,輔仁大學語言學研究所所長。.......翻譯有《現代戲劇》(尼哥爾原著,與梁實秋合譯).....《漂鳥集》(印度泰戈爾原著).....。

黃克孫,美國麻省理工學院物理學教授。

推估起來兩人的年紀怕是差不多,小時讀古文的時代可能也都參與了一點,但作起舊詩真的差很多。可見詩人與否,和專業無關。

7 則留言:

Aura 提到...

看起來相當地可怕啊!!!

小杜白雲 提到...

上網查還可以發現有論文專門討論傅一勤教授的這本詩集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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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翻譯與跨文化溝通中的「揉雜性」:以孟祥森的白話譯本《魯拜集》與傅一勤的文言譯本《新譯魯拜集》為例〕

作者: 劉建基

貢獻者: 國立政治大學外語學院翻譯中心

國立政治大學外語學院翻譯中心第三屆國際學術研討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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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傅一勤的《新譯魯拜集─人生智慧小詩》〕

作者: 劉建基

貢獻者: 國立台灣師範大學翻譯研究所

2004師大翻譯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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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這論文要如何寫得出來呢?

Aura 提到...

說不定他們是對這本翻譯提出指教啊(大概是這樣吧.....)

小杜白雲 提到...

有可能。

但是吾國學術界如此「尊師重道」,故意挑這個題目來批評大教授,實在是比較難以想像啦!

Aura 提到...

這樣一說非常有道理
畢竟不是大家都會寫論文公幹的

所以應該也是騜城之內一片河蟹吧

遠上人 提到...

評判翻譯而不懂英文,不過流於街頭打手之輩,有何可得意者乎?

小杜白雲 提到...

我的確不懂英文,不過還略通中文。

也看得出來這種翻譯法是不可能忠於英文的。

要忠於英文,大概要用新詩體裁。

要忠於原文,那還要懂波斯文,中國有此種譯本,台灣也有出版成繁體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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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我既不在街頭,也不是打手。

見譯詩如此,痛心不已,何來什麼得意?

閣下所言差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