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0月17日

【攝影.相機】輕便型潛水相機小談

在數位相機百機爭鳴的這個時代,輕便型潛水相機自成一個小眾市場。這種不需要潛水盒就可直接在水底下三至五公尺操作的數位相機,對於從事水上活動的使用者來說,實在是個方便的小東西。

在相機主流規格是三百萬畫素的那個時代,PEANTAX公司首先推出一台可以潛水的小相機OPTIO 33WR,正方形的厚實機身就像個小磚塊。這台相機只能在水底存活,不能在水底按鍵操作,使用方式是在水面上開啟錄影功能,然後潛到水下去錄影,算不上真正的潛水相機。不過當年不少網友把這台相機開啟錄影功能後,放到開動的洗衣機裡去錄影,再把影片上傳到網路,也引來不少注意。此外,這台相機有個後繼者都比不上的功能,就是本體可以漂浮在海上,萬一在潛水時失手脫落,相機也不會沈到海底去當魚礁。

之後一直到今天,有許多的大廠都推出了防水、防塵、防摔的潛水小相機。這些機種的潛水能力雖已先進許多,但有一個特質卻是不變的,那就是若和同時期、同價位、同廠牌的其他數位相機相比,畫質就是差了一些,感光元件的尺寸就是略小一號。

我想各大廠可能認為會拿著這種小相機去潛水拍照的人,大概對畫質也不太要求吧!又或者,潛水相機潛望式變焦的設計(就是鏡頭不會伸出來),影響了其光學上的表現。

以上是相機本身的障礙。然更甚者其實是水底攝影的環境限制,讓這種相機所拍攝的影像無法達到專業的水準。

首先,在水裡拍照,一切都會變成藍藍的,有點模糊不清。(下圖還是在艷陽高照的天氣下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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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色溫又會莫名奇妙的變成正常而不偏藍,但完全無法掌握!(如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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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中有一條魚,那是光線非常好,魚又不太游的時候,才拍的到。如果魚是正常在游,那通常是拍成下圖這個樣子(慘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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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如果你是浮潛,而非真的潛下去,那就只能拍到魚的背部,效果和探索頻道的拍攝角度差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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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玩自拍,大概就是這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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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這種潛水小相機,要拿去拍水底的東西,只能是玩玩而已!真正的水底攝影,還是要交給能用潛水盒裝著單眼,而且有強力探照燈的專家去做。

這種相機的長處在於,你可以帶到海裡去玩,不怕沾到水,不怕弄壞。但說實在的,在海上漂著,想要對準被攝者都不容易啊!(如下圖,頭被切了,海平面也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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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如果沒有漂著,站著或坐著貼近水面拍,是可以拍到一些普通相機拍不到的角度。只不過,這種相機雖然能夠防水,但一旦離開水面,就沒有辦法防止水珠沾在鏡頭前。

這種相機的鏡頭前都有一片平光的防水保護鏡,可以直接用手去抺,但手上都是水的時候,抺也是白抺。(如下圖的水珠就造成了可怕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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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上所述,好像都是這種相機的壞話。但實際上我卻是愛用者!

潛水相機最大的功能,就是當你家裡有小小朋友的時候,可以拿進浴室拍洗澎澎的照片,可以在親子同遊於溫泉、泳池乃至宜蘭童玩節時大展神威,什麼水都不怕!!

甚至於你家寶貝手溼溼、手油油、手髒髒,又硬要玩你相機的時候,你也可以放心的把相機交給他玩,弄髒了,用洗手乳、洗碗精直接抺上機身,搓一搓,放在水龍頭底下沖一沖,又可以回復工作狀態,那是多麼一個方便你說是吧!

以上照片都是我用PENTAX W10這台相機拍的,現在已經出到W90以上了,可見此機多有年紀!!在泡過浴池、泳池、溫泉、海水,多次使用廚房清潔用品清理後,目前除了電池以外,尚是一尾活龍!

算一算,真是一台值得的相機!!!







2011年10月4日

【讀詩】未了平生讀書債

回憶往事是很奇妙的一件事情。前些日子 HUGO返國小聚,三五老友少不了一番相談,我儕相交二十年,很多當年HUGO說的經典名言,我記得很清楚,他老兄卻忘光光了!

撫今追昔,二十年前那個時代的變化看來是很快的。我讀高三時,發生了野百合和六四天安門事件,然後一連串的事情就在幾年內陸續發生:趕老賊下台的國會全面改選、海外黑名單的解除、政治犯的釋放、總統的直選、反對軍人干政、二二八的平反、原住民的正名、廢除警備總部...................等等等等等。

這些很重要的事情在發生的時候,我們正在唸大學,而且唸的正是那個最愛唱反調的台大。那是一個你可以嗆聲而不會被抓去關的時代。而且,不論你嗆那一件事情,只要對象是國民黨,那你百分之九十九點九都是站在歷史正義的那一方。

現在想來,怎麼會有這麼容易的事情?

然而,或許是太容易不經思辯就取得正義的發言權,所以我們這一輩往往誤以為自己很進步而自視頗高,以致於可能要浪費不少時間,才能幡然悔悟地深自砥礪,走回真正進步的思考道路。

總之,以當年吾人之無知,自然是不可能站在浪頭上;但也不可能隔岸觀火,隨波浮沈一下總是有的。而HUGO的感慨大概比我更多一些!

比如說,我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就是HUGO說過:「幹!現在都沒有機會去坐牢了!」

這句話說來荒誔,但當年的我們卻還是聽得懂其中的意思。

其一者,因為當時很多政治犯出獄,比方說現在已經不被人崇拜的施明德。老人們視之為亂臣賊子者,學生們奉為民主英雄。若說我們也是想被國民黨關一關變成英雄,未免太功利也也太幼稚了,我們是抵死不承認的。

我想,或可說是一種過於天真的時不我與之感。萬惡的國民黨特務不抓人了,但如果他們還抓人,我們也很願意獻身於民主運動;如今竟沒有牢獄之災來證明我們進步的熱情,豈不痛哉之類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

其二者,則是我們浪漫的以為能夠在黑獄中沒天沒夜的讀書,是一件難得的幸事,是成就哲人最佳的道路。這狂想其來有自,大約就是從寫《湖濱散記》的梭羅,或是著作等身的柏楊先生、李敖先生來的印象吧!

這些,真的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未料,一首詩卻引起了一番年少輕狂的回憶。

〈乙丑春連坐臺灣議會事件臺北高等法院最終判刑禁錮三個月同烽山囚禁臺南監獄寄懷劉明哲〉詩云:

未了平生讀書債,攤詩作伴送春殘。
九旬過眼原容易,一獄成名太簡單。
顏子自甘居陋巷,楚囚焉用泣南冠?
知君慷慨偏憐我,端覺情深小別難。

陳逢源(1893-1982),台南人,台灣總督府國語學校畢業,曾任職於三井物產。1921年起參與臺灣文化協會與臺灣議會設置請願處等臺灣民族運動。1923年因「治警事件」入獄三個月,1927年加入臺灣民眾黨,於日治時期是個文化抗日人士。二戰後則歷任金融機構要職,並於1951年及1954年當選台灣省臨時議會議員。畢生為詩人,著有《溪山煙雨樓詩存》傳世。


別號南都的陳逢源先生,在日治時期因「治警事件」此一殖民地政治性案件,被法院判刑坐牢三個月。其自稱「一獄成名太簡單」,於其人乃自謙,於吾輩當年天真的坐牢狂想,卻是一種嘲諷與針砭。


而南都先生端坐苦牢而為詩,以「未了平生讀書債」破題,則直指吾心,豈能不誦之再三!


近又讀黃頌顯先生編譯之《陳逢源選集》(海峽學術出版社出版),發現原來這首詩的原貌並不是這個樣子。據資料,此詩原載於<臺灣民報>第三卷第十七號(1925.6.11),一共有七首詩,包括<寄內 陳逢源在獄作>二首、<舊恨(感噍吧哖事件)>、<天生>、<寄南強>、<寄耕南>和<寄柳居>各一首。


本詩原名為<寄柳居>,詩云:


書債貪多積未完,攜來補讀到春殘。
九旬過眼原容易,一獄成名太簡單。
顏子寧甘居陋巷,楚囚仍合繫南冠。
居如鮑叔偏憐我,才覺情多小別難。


劉明哲,台南柳營人,「新柳詩社」創辦人之一(新柳者,新營及柳營也)。柳營劉家能人輩出,今日仍知其名者,大約以劉吶鷗為代表吧!


這首詩從報紙上的<寄柳居>,到收入《溪山煙雨樓詩存》的〈乙丑春連坐臺灣議會事件臺北高等法院最終判刑禁錮三個月同烽山囚禁臺南監獄寄懷劉明哲〉,其中的修改不少,但詩意不變。修改後的詩明顯比修改前的更凝鍊,也更動人。

沒有變的這二句「九旬過眼原容易,一獄成名太簡單。」,擲地有聲,豪氣干雲,在當時即頗受推重。文壇前輩連雅堂曾因此贈一詩<芳園過話出示獄中諸作率爾賦贈>給陳逢源,詩云:


潮海元龍氣鬱陶,圜牆雖小志彌高。
讀書自負千秋業,鉤黨人稱一代豪。
韓子說秦著孤憤,左徒懷郢託離騷。
眼中歷歷多佳士,看汝飛揚狎怒濤。


而南都先生在獄中讀書,樂以忘憂,豈非HUGO與我當年幻想中之偶像乎? 


前舉<台灣民報>上的七首詩,尚有二首提到獄中讀書之事,可見其讀書之真性情也!其中<天生>一詩云:


天生身健敵饑寒,人到窮途見膽肝。
絕好頭埋書卷底,算來翻合謝秋官。


人在政治黑牢裡,怡然而稱「絕好頭埋書卷底」,真大丈夫也!


不過想來當年陳逢源大概是社會上的知名人士,刑期尚短,日本殖民政府雖然高壓統治但較有法治觀念,所以在獄中不致於被苦毒過甚。若是相比於國民黨動輒十幾二十年的黑牢,李敖在獄中只能讀蔣公演講集,柏楊在獄中要用到衛生紙來寫作,或如雷震一生心血的回憶錄一把火就燒掉,那南都先生在獄中的攤詩作伴,可能算是天堂了吧!


奇怪的是這首詩<天生>並未收錄於《溪山煙雨樓詩存》,不知是漏了?還是覺得寫的不好刪掉了?


另一首<寄耕南>,詩云:


年來十事久多乖,恰到頭顱獄裡埋。
人咬菜根知世味,口占詩句寄吟懷。
三春花鳥羅前砌,一榻圖書擁小齋。
須記紅榴時節近,煩君雞黍要安排。


此詩收於《溪山煙雨樓詩存》,詩題改為<寄林耕南>,詩云:


不愁命運與時乖,強項人宜獄裡埋。
細咬菜根諳世味,自拈詩句寄吟懷。
三春花鳥羅前砌,一榻圖書當小齋。
應待榴花時節到,煩君雞黍為安排。


林茂生(1887-1947),字耕南,台南人,日本東京帝國大學文學士,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俱為台灣第一人。台灣光復時為國府委任之接收委員,負責接收台北帝國大學(即今日台灣大學)文政學部,並擔任文學院之代理院長。1946年創設<民報>,對台灣長官陳儀之倒行逆施多所批評。1947年3月11日,時任台大哲學系教授之林茂生,被二名穿著中山裝的人員藉口台大校長要找帶離家中,終不知死所,真相迄今未明。

1948年,南都先生有詩〈殘春弔林耕南〉,詩後記「二月廿八日事變中不知死所」,詩云:


刺桐花發襯江城,綠遍平蕪眼更明,
南國衣冠常置酒,中原士女盡投兵,
釋疑已悟杯弓影,感逝猶聞玉笛聲,
又是一年春盡日,墓門何處弔先生?

刺桐花發,其色如血,江城者,台北也(或可讀舒國治寫的《水城臺北》,即可知江城之名不虛)。1948年,國共內戰方殷,臺灣雖非戰場,尚可置酒相談,然戰雲密佈,人心惶惶。果然「釋疑」乎?「已悟」又是悟到什麼?「眼更明」者,當知春盡也!

讀書再多,終不敵時代的殘酷!或者,時代這麼殘酷,那就繼續讀書吧!

未了平生讀書債,竟當作如是觀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