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2月25日

【談死刑】勇夫殺人乎?

前些日子,法務部長曾勇夫簽署死刑執行命令,一日之內槍決了六個死刑犯。

廢死團體當然很不高興,指責法務部長「違法殺人」

「違法」,違的是什麼法?

死刑犯都是最高法院三審判決定讞的。依刑事訴訟法第461條之規定:「死刑,應依司法行政最高機關令准,於令到三日內執行之。」,法有明文,法務部長簽署死刑執行之命令,為什麼會引起廢死團體的律師提出「違法」的控訴呢?

1.

話說從頭,一九七六年三月二十三日,聯合國通過了「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當時中華民國還在聯合國,就曾經簽署了這一份公約,不過,後來因為被人家踢了出來(官方說法則說是自己退出),所以依照國際法的原理,原本我們簽約的資格就換成是老共的了。

多年之後,馬總統說他要人權治國,又再度要簽署這份公約。(總統府網頁參照

但這份公約的簽署程序,是要你簽好之後拿到聯合國祕書處備查。我們簽好送過去,人家拒收(雖然沒面子,但一直都是這樣),依一般法律原則,我們算是還沒有簽約成功。

不過,為了展現我國遵守兩公約的決心,立法院三讀通過了一項法律,即「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及經濟社會文化權利國際公約施行法」(民國98年3月31日三讀通過,98年4月22日總統公布,98年12月10日施行),把兩公約的內容變成了國內法。

因此,不論是在司法院或是法務部的網站上,都可以找到上開施行法及兩公約的中文條文。(法務部相關網頁在此

一般來說,條約的效力,在英美法國家中是等同於國內法;在大陸法系國家中則是高於國內法。

台灣沒辦法去簽署這個公約,而用立法的方式引用公約,在兩公約施行法第二條規定:「兩公約所揭示保障人權之規定,具有國內法之效力。」因此,兩公約的條文當然就等於是國內法了。

進而言之,法務部長在簽署死刑命令時,不但要依照刑事訴訟法之規定,也要遵守兩公約有關人權保障之規定。



2.

「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中並沒有明文禁止判處死刑或執行死刑,但有相應的規定。在此僅討論「死刑執行」這一部分。

依公約第六條第二項之規定:「死刑非依管轄法院終局判決,不得執行。」台灣在這一點是沒問題。

而公約第六條第四項規定:「受死刑宣告者,有請求特赦或減刑之權。一切判處死刑之案件均得邀大赦、特赦或減刑。」

這項規定的意思並不是要求簽約國一定要為死刑犯減刑或赦免。而是指受死刑宣告的人,不論犯的是什麼罪,他都有請求特赦或減刑的請求權。而簽約國也不能夠規定有那些犯罪是不可以大赦、特赦或減刑的。

當然,最終國家仍可以在審查之後拒絕對死刑犯予以特赦或減刑,而執行死刑。



3.

而依我國憲法第40條之規定:「總統依法行使大赦、特赦、減刑及復權之權。」

其中大赦指的是全國被告一體適用的普遍性赦免;特赦則是針對個案的赦免;減刑,依往例,都是會通過一個減刑條例,規定明確的減刑條件,由法院在個案中適用,民國60、64、77、84、96年都有通過減刑條例,最近那次就是阿扁搞的。復權則是對被判決褫奪公權的被告,回復其公民權利(即選舉、罷免權)。

在兩公約的上開條文中,有明確規定的部分是:「受死刑宣告者,有請求『特赦』或『減刑』之權。」

也就是說,在台灣,死刑犯應該有向總統請求特赦或減刑的請求權利。

我國相關法律《赦免法》中,並沒有規定要如何「請求」總統特赦。以往總統要特赦或減刑,都不待當事人請求,依職權即可為之。

然兩公約既然是國內法,我們仍應肯認死刑犯是有請求總統特赦或減刑的權利。

更何況依兩公約施行法第5條規定:「各級政府機關應確實依現行法令規定之業務職掌,負責籌劃、推動及執行兩公約規定事項;其涉及不同機關業務職掌者,相互間應協調連繫辦理。」

是以政府機關本來就應該配合兩公約的規定,修正相關的法律,落實人民請求上開權利的作業程序。

但目前是沒有這個規定。

然而,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死刑犯如果向總統聲請、申請、請願、投書、投訴......,應該也可以視為向總統請求「特赦」或「減刑」吧!

那麼,總統要不要就死刑犯特赦」或「減刑」的請求,作出准許或駁回的決定呢?

目前當然也沒有明確的規定。

但照道理來說,總統應該是要有所回應才對。如果是總統單純的沈默,可以視為一種駁回嗎?要沈默多久,才能算數呢?



4.

在最近這次六名死刑犯的執行中,廢死團體已經向總統府提出了特赦」或「減刑」的請求,但總統並沒有對外表示他准或不准。

所以進一步來說,如果總統就死刑犯請求特赦」或「減刑」,尚未對外部表示其意見之前,法務部長是不是應該要等一下總統的決定呢?

當然,如果總統在內部已經對法務部長表示了他的決定是不予特赦或減刑,那麼曾勇夫部長簽准死刑執行命令,應該是沒有什麼問題。有問題的反而是總統這種作法不夠公開透明,雖然看不出來明顯違反了那些條文,但總感覺像是違反了法律的精神。

而如果說總統他並沒有向法務部長表示他會拒絕死刑犯請求的特赦或減刑,法務部長在總統做出是否要特赦或減刑的決定之前,就自己簽署命令,把這六個死刑犯槍決。

那麼,曾勇夫部長有沒有違法(殺人)呢?我想,就算沒有違法,也是極為不當的。

這一點,是廢死團體的律師群一個主打的爭點。

只是,一般民眾不知有看有沒有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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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本人依常理而沒有任何實證的猜測,我覺得勇夫部長雖然很勇,但應該也還沒有勇到未向層峰請示就把人給槍殺!

不過,可能層峰不願意表示他有同意執行死刑,因為他是人權治國嘛!所以勇夫就很勇的把這個責任扛下來了。

但事情不應該是這樣做,要執行死刑,公約也沒說一定不行,但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個人造業個人擔。

搞成這樣,就不好看了!











2012年12月21日

【瑣記】TENBA相機包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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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出自某種家族遺傳,我下意識的不願意丟棄那些應該已經沒有價值的東西。近日流行的「斷、捨、離」哲學,對我而言,是難以達成的功課。

內人的個性剛好完全相反,這或可算是一種互補。不然,現在我們一定生活在舊貨跳蚤市場裡了。

我的老婆從來不會管我買了什麼東西會不會浪費。在我為了價格猶疑不決的時候,如果她在旁邊,通常就會叫我直接敗下去!

經過這麼多年,我漸漸體會到這是一種最便宜的消費模式。一旦買下去,心裡的渴望與熱情就會迅速的消失,再也不會三不五時打入關鍵字查詢相關物品的評價、試用與價格優惠,也不會在假日出門時想說轉一圈到店裡晃晃、看看、摸摸。

年已不惑,把時間和注意力花在這種事情上,其實是最大的浪費!

保存物品則是另一種沈重的負擔。老婆總是說要買就買,但那些用不到的東西,丟一丟再買吧!都已經放不下了。

所以這些年,書也丟了不少(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情)。衣服、鞋子、各種用品,長年用不著,用起來不舒服的,也都閉著眼睛或捐或丟了!

前一陣子,又丟了一些包包。

我的包包的數量與質量,和女性朋友們自然完全沒的比,但多年來親友饋贈的、參加各種會議領取的、隨便亂買的,堆起來也是不少!有的放到都長霉了,想想都丟了吧!

然其中有一個相機包,伴我多年,物去情在,就容我多提兩句。

我是大四才開始學攝影。當年風氣不比今日奢華,連中學生都可以拿著iPhone走來走去。所以相關器材因陋就簡,能用就好。

相機是YASHICA的便宜貨(FX3 SUPER-2000),鏡頭是SIGMA 28-70變光圈的「狗鏡」。相機包是光華商場旁的地攤貨,而那其實是個裝攝影機(V8)的包包,並不是專用的相機包。

總之,攝影這條路就是這樣,常有一個貧乏的開始,然後一步一步買到了LEICA相機,最後卻是放在防潮箱中冷凍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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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年研究所的暑假,計劃到花蓮、台東、屏東墾丁走一回。行前經過漢口街某家要關門的相機器材店,費力殺價後,花了三千元買下一個天霸(TENBA)牌的書包型相機包。

當時,在我的認知世界中,這是一個相當高級的品牌,愛爾蘭製,防彈尼龍的包體,真皮的裝飾,背帶可以承受500公斤的拉力(但我的肩膀那能承受500公斤的拉力呢?)。

型號是P536還是P560之類的,現在記不得,網路上也查不到了!畢竟當年,也還只是網路剛剛開始的年代!工學院以外的學生,連Email是什麼都不太清楚!

總之,這個包包就裝著我日漸高級的裝備(CONTAX 167MT加上二、三個蔡司鏡頭)和換洗衣物,從台灣東部至南部繞了一圈。

之後,只要是參加重要的攝影場合,我都揹著他來裝東西,風吹日曬下雨,幾乎無役不與。十多年來,他也到過了日本、美國、柬埔寨、尼泊爾、希臘、澳洲、印尼、德國、比利時、荷蘭、法國等地晃盪。或者放在咖啡桌下,或者被扔在在小貨車的後斗,或者靠在大象的背上。

在歲月的催殘下,他的外表有諸多的傷痕破損,連真皮的滾邊都磨穿了,但主體結構仍然穩如泰山,背帶、扣環、拉鏈的功能,都沒有絲毫減損。

直到有一天,在歷史博物館前,剛參觀完莫內畫展吧!背著包包坐在草坪邊邊,沒注意到後方就是強力的探照燈,包包靠著那高熱的燈座,被燒溶了一大片,連拉鏈都變形了。

看來探照燈比子彈還厲害,防彈尼龍都擋不住啊!

修無可修,就把拉鏈的部分給剪掉了!整個包包也就垮了下來。但即使是殘破暮年,他的最後一役還到過美國的大峽谷。原本想把他丟在美利堅合眾國,葬身於壯遊之地,但最後一刻還是不捨的帶回台灣,在儲藏室中又幽禁了一年。

其實,雖然功能缺損,外觀殘舊,他還是我手中功能最強悍的攝影包。然而,殘酷的是,攝影者卻已經不比當年了!

這些年來,雖然還是改不了每天帶著相機的習慣。但出動單眼相機的時機越來越少。在可預見的未來,我也不會再添購什麼單眼相機的機身或鏡頭。

現在敝人的攝影裝備,隨便塞在什麼包包都可以。

江湖已遠,名劍也要沈埋,何況是個破包?

紀念有緣,與其勉留殘軀,不如寫篇小文!

茲以為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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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看圖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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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上蓋的內裡已經破損,但他的扣環是連結在內部強韌的織帶上,而不是縫在表面而已,所以仍可以牢牢扣住包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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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被燒融的部分,本來是有一層用拉鏈縮放包體的夾層設計,毀了一大片,拉鏈也不能拉,所以全部剪掉了。燒融的洞破到了內部,自行縫補起來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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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的滾邊居然用到穿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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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能性一流的前袋,幾乎沒有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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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感非常好,提起來也很舒服的提把。

2012年12月11日

【瑣記】也行

前日參加了一場在茉莉師大店的座談,傅月庵與駱以軍對談「我是當了爸爸之後才開始學當爸爸的」。談的題目很老套,但內容很有趣。兩位的口才與故事都非常好,可惜到場聽眾裡身為人父者,好像相對較少!

比較意外的是駱以軍談話極為生動、風趣,和他筆下那蜿蜒曲折猶如永和巷弄般的文字風格大大不同吶!

怕要求簽名者眾,因此只帶了傅月庵的「天上大風」和駱以軍的「遣悲懷」前去簽名,想說一人簽一本,應該很OK。

不料意外有二。

其一,在茉莉師大店中找到執行長傅月庵先生寫的「生涯一蠹魚」,此書絕版已久,遍尋不著,不料居然有人這麼白目把執行長的二手書賣給執行長自己,我也就樂的買下,因此勞煩魚頭老大簽了二本書。

其二,預期中的簽書盛況並沒有發生。好像只有一、二個帶書去簽,另看到一位年輕同學是請兩位大師簽名在筆記本上。

這年頭,請作家簽名,連他的書都不用準備一本嗎?(現場還是知名二手書店說......)

世道大大不同,可能是我少見多怪了!

回家後捧讀「生涯一蠹魚」,果然好書!

讀到說司馬遼太郎一段,司馬氏謂其之為名,「遼」者,遼遠之謂也!司馬者,太史公司馬遷也!司馬遼太郎者,乃指差司馬遷十萬八千里的一個人。

此名固極自謙,然司馬遼太郎一出道就用這個筆名,以司馬遷為追摹之對象,果然志向高遠,氣魄雄大。

而其自稱「太郎」,而非三郎、四郎......,大概也認為在其本人與司馬遷之間那遼闊的曠野上,並沒有什麼排隊人潮吧!

吾友智林,人如其名,其智如林。寫一部落格名曰「蜀犬吠日」,其意甚謙。而格主自號「米格魯」,應係其愛犬,與部落格名稱亦頗相稱。(本擬作「極為相稱」,然轉念一想,米格魯豈蜀地之犬耶?洋狗也!)

而吾人以小杜白雲之名營此寒山石徑,當年也寫過一篇小文以自解。於今觀之,可謂頗為自矜且極為矯情。

然想當年,中文部落格還只有「PCHOME個人新聞台」的時代。麻吉哥哥(現在已經是小棠妹妹的麻吉爸爸)叫我在網路上寫寫文字,亦係無心插柳,並非有心栽花,因此取了個很假掰的筆名,也沒想的太多。

不料晃晃十年而過,居然在網路上存活這麼久,現下有些明明就認得我的實體世界朋友,居然也叫我「白雲兄」,看來這渾名用的習慣,也難再改了。假掰就假掰到底吧!

記得從前有個老作家,筆名「也行」,他說當年投稿要想個響亮的名號,思來想去,總覺得這個也行,那個也行,最後乾脆就叫也行。

這是個人認為最好也最有意思的一個筆名。尤其我大概此生就是一個這樣也好那樣也還不錯的一個人。

啥?部落格這樣亂寫也行?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