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7月26日

【歷史】日治與日據

談問題,不論意識型態為何,專業很重要。歷史問題亦然!

最近台大政治系的教授張亞中又在對歷史教科書裡的「日治」、「日據」鬼吼鬼叫,高調的抗議一定要改回「日據」,以「導正偏差史觀,撥亂反正。」。

像這種完全沒有史學專業的說法,教育部官員王作臺還回應說:「現在台獨都可以講了,不能講日據,也說不過去,希望兩派意見都能呈現在教科書內。」

(什麼叫作「連台獨都可以講」?此人心中實在有鬼!)

如果能看看由歷史學者寫的文章,便可知改「日據」為「日治」,是有他學術上的道理,也符合歷史這門學科專業用語的標準。

而我們小孩要讀的教科書,當然要符合學術標準,不能任由沒有專業的人隨其喜好而亂改。

簡言之,「據」,通常是指的是軍事占領,日軍一開始登台的那段期間,稱「日據」還有點道理;其日後殖民統治的五十年,多由文人出任台灣總督,就不宜稱為「日據」,而是「日本殖民統治」,簡稱「日治」。學界在談印度史時,也不會稱為「英據」,這道理是相同的。

此外,台灣是被大清帝國以馬關條約割讓給日本的,並不是日本派兵到台灣打跑清軍而實施軍事占領。當時的光緒皇帝還下令「文武官員內渡」。

所以說,像是中國東北地區被日本以武力強行占領,可以稱作「日據」;中日戰爭期間國府因戰敗而丟失的領土,在國府的觀點來看,也可稱為「日據」。但這和台灣的情形都有不同。

等者等之,不等者不等之。學術專業要有區別事實的能力,這是最基本的要求。

張亞中這種教授,不顧別人的專業,只一心要作他的中國夢,欲以其意識型態凌駕於史學專業之上,其心可誅,教育部又豈能隨之起舞呢?

2013年7月23日

【攝影abc】請多拍幾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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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曾經是我最熱的興趣活動,近年來比較退燒了。至少,在攝影器材上比較退燒了。

年紀大了體力差,載不動許多神兵利器。而且,總是用相機之眼在看世界,個人感觸世界的機會成本都快要耗盡了。這是攝影狂徒的大病,不過多的是人無怨無悔!

拍的少,作品當然也少。上圖拍的是我小妺的一兒一女,地點在我老媽的老家,也是近來自認為拍的蠻不錯的一張相片。

今日的攝影abc,要說的是一張好的照片,固然可能是千金難買的決定性瞬間。但更多的時候,有待於攝者不斷的去接近你心目中理想的構圖。

觸發攝影動機的是一個景象,比方說這小兄妹間的真心互動。但如何詮釋他,該當是一連串的嘗試過程。說的白話一點,就是換個角度,再拍,再換個角度,又拍,繼續拍,拍到不能拍為止。

這在使用底片的時代,需要奉獻的精神,因為快門按下去就是一格底片加上沖洗一張照片的錢,所以當年的老攝影家,難免要多練一點精準的工夫。而在數位當道的今日,就沒有這層顧慮了,每個人都可以效法攝影大師,為了決定性的那一張照片,狂按快門下去!

以下,就是過程。

拍這種小孩,時機稍縱即逝,不能慢慢喬。所以,抓到馬上拍,第一張是成年人站立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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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下來,繼續拍。你不太可能預知那一個角度是最理想的,所以,每蹲一點,就拍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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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要靠近一點拍,看看是不是能有比較好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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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轉頭,也要拍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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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妹妹開始不耐煩,媽媽出現了。拍了最後一張。

攝影的機會到此為止,這就是拍到不能拍為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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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一算,前後也只有按十次快門的機會。


因此,碰到了可以觸動你拿起相機攝影的機會時,不要吝惜、不要害羞,一定要多拍,拍到好,拍到不能再拍為止。人近中年,於是了解,這種機會,其實,也並不一定有太多啊!

2013年7月18日

再談謝淑薇

謝淑薇在四大賽之首的溫布頓賽事中勇奪女子雙打的冠軍,全民同賀。此時傳出台北市政府錯失請謝淑薇代言2017年世界大學運動會的機會,甚至有消息指出台北市政府在洽談此事時,只願支付選手新台幣30至50萬元的侮辱性價碼等等,這是很糟的事情沒錯,但已不是我關心的議題。因為這個政府在前瞻性這部分,其實已經沒救了,我甚至不願意浪費我的期待。

我比較擔心的其實是企業參與職業運動這個部分。誠然,台灣大部分的企業規模偏小,在這個世界上,中小企業很難去贊助職業運動,那通常是大公司在玩的遊戲。

而台灣有能力、有財力的大企業,喊著要走出代工模式,要發展自有品牌、要品牌行銷云云,已經有一、二十年了。明明國內就有謝淑薇這樣的網球選手,在雙打的領域屢屢奪冠,甚至在四大賽的雙打賽事中也數次打入四強。此次溫布頓的冠軍獎盃,雖然不是十拿九穩,至少也是值得期待的成績。其廣告效益之大,不言可知!

何況,就算球員表現不如預期,企業也可搏得一個愛國的美名,如此穩賺不賠的投資,口口聲聲要發展品牌的企業,卻是沒人有興趣。

更糟糕的事情是,如果台灣的大企業如此愚昧,放著金礦不挖,就代表謝淑薇的市場價值被嚴重低估,而這不就是台灣中小企業的機會嗎?全世界有那個國家的中小企業,有如此的機運,可以有幸簽中一個溫布頓冠軍的代言?

而台灣的中小企業,往日以靈活機變、以小搏大著稱於世,於今竟然就如此缺乏想像力。怎不令人扼腕三歎呢?

2013年7月10日

謝淑薇可能轉籍中國有感

看到關於謝淑薇可能轉籍中國的新聞,感覺是相當複雜。

畢竟謝淑薇不是曾雅妮,有富裕的家庭以及世界第一的實力。前二年,當全世界都要來附和雅妮的時候,中國又算什麼東西?

台灣的網球選手真的很辛苦,先前盧彥勳參加奧運連個專屬防護員都沒有的例子,也讓人感覺很辛酸。

這些球員真的很優秀,但離世界頂尖還有很大的距離。所以廣告效益可能比較差,也得不到太多企業的關愛!

但如果有一家企業默默的贊助謝淑薇,一年五十萬、一百萬也好,今天在溫布頓的冠軍場上不就亮相了嗎?

台灣的企業老是說要做品牌,連這個錢也花不起嗎?長久以來,就只有一個做膠帶的四維企業,默默在背後支持這些選手!

人都要生活,如果今日謝淑薇為了弟弟、妹妹在職業網壇的將來,拿了每年一千多萬元的贊助後轉籍中國,誰能怪她呢?

今年的溫布頓,美國的男子選手,全部都止步於第三輪。

英國第一好手莫瑞,拿到了英國人等待77年的冠軍。那英國的第二好手瓦德(James Ward)呢?第一輪就敗在盧彥勳拍下。

所以說,這些網球強權國家,其實也不是遍地開花,縱然如美國之強大,如網球發源地之英國,那種有天份的選手,還是可遇而不可求。

在電視上,我們看的起當然都是超級巨星。但其實那些在四大賽看起來像是跑龍套的選手,已經是超級厲害了!

喜愛一項運動,就該看到這些厲害的地方。至少,家鄉子弟這種厲害之處,我們要珍視。有能力、有財力的人,更要去疼惜!

【瑣記】下雨天遇見兩座碑刻

被大雨留在歷史博物館中,正好放慢腳步。

為了溥心畬而來(逸筆儒風:溥心畬書畫展)。溥儒,出生於恭親王府的舊王孫,歷史上鼎鼎大名恭親王奕訢的孫子。也曾被慈禧太后召見作為繼承光緒皇帝龍位的候選人,末代皇帝溥儀的堂兄。

皇家血統只是背景,溥心畬傳世的名聲仍建立在他大書畫家的身分上。當年人稱「南張北溥」,其用意還是在拉抬張大千的名聲!

溥心畬的書畫極好,雖然我不是太懂。只抄了二句題畫詩:「澗邊水帶朝霞色,石上苔留香雨痕。」,悠然對照窗外夾帶雷聲的大雨滂沱撲落在荷花池上。

一個人靜靜的走動,這歷史博物館真是個好地方!沒有吵雜的彼岸客,文物、展場不多不少正好讓人走上一個半天或全天。若是到故宮博物院,或是羅浮宮之類的大場館,那一次能閒下來細觀呢?老是走的腳痠眼疲,貪看總讓人無法從容!

這個下午,從西元前三、四千年的新石代陶器、春秋戰國的青銅器、漢代葬墓、唐三彩、明清漆器、到民國抗戰史料,真的是上下七千年,縱橫九萬里,而門票只要三十元,光吹冷氣都值回票價,全世界沒有比這更划算的事情!一直看到博物館要關門,專注力剛好用盡,踩著單車冒雨衝回去!

精采的東西太多了,但有兩塊碑值得一記!

東漢末年,經過數百年的口述傳抄,經典散失,訛誤甚多。大儒蔡邕等人自漢靈帝熹平4年(西元175年)至光和六年(西公元183年)。以隸書刊刻《魯詩》、《周易》、《尚書》、《儀禮》、《春秋》、《公羊傳》及《論語》等七部經典,共四十六塊巨大的石碑,立於國都洛陽城南「太學」講堂前東側,以為定本。當時每日前來抄寫的學者、儒生人數之多,造成當地交通嚴重堵塞。

這是漢帝國在末世裡的文化強盛,之後,此碑毀於董卓。接下來就是三國時代了!

唐太宗時,魏徵曾加以收集保存,但殘片已不到十分之一。後又散佚,從宋朝到到近代,陸續有殘片出土。迄今面積最大、字最多的一塊,就放在南海路上的歷史博物館裡,而且另有一塊雖非最大,但面積也差不了太多的殘片一同展示。這兩塊碑石記載著《公羊傳》的內容,上面的漢隸刻的非常漂亮,幾乎沒有磨損,可惜大多數的參觀者總是匆匆走過。

看取漢家何事業?徒留殘碑雨聲中。

繞行到三樓展場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壁上,展示著一塊既不大又不起眼的黑色石碑。若非大雨留人,我可能就晃過去了。

《皇明監國魯王壙誌》,是明末魯王的墓誌銘。民國48年8月22日,劉占炎中校率部在金門舊金城古崗湖西側構築砲兵陣地,炸山採石,無意間發現一座古墓,墓中有此古碑一座,乃確知墓主身分。

明末當闖王李自成攻入北京,崇禎皇帝煤山自縊,吳三桂引清兵入關,南明的小朝廷就在中國南方乃至台灣、緬甸四處逃命。福王、魯王、桂王、唐王、潞王等等,先後或同時成立,或稱帝,或自任監國,最終一一滅亡。

魯王最後逃到了金門。曾有傳言魯王是被路線不同的鄭成功丟到海裡餵魚云云,然此古墓之發現,還了國姓爺一個清白。

依此墓誌銘,魯王後來尊奉永曆為皇帝,和鄭成功的基本立場尚屬一致。而其「素有哮疾」,金門的大風恐不利於氣喘體質,「壬寅十一月十三日,中痰而薨」,死於上呼吸道的急症,得年才四十五歲。

末世王孫,窮途潦倒,「謹按會典親藩營葬,奉旨翰林官撰壙誌。禮部。聖天子遠在滇雲,道路阻梗,末繇上請,諸文武敘王本末及生薨年月,勒石藏諸壙中,指日中興,特旨賜諡改葬也,亦定備考訂云。」魯王身故之後,無法通知永曆的小朝廷,也得不到朝廷的諡號,只能由家臣先行處理。而其所待明室中興之日終不至,亡國之後,墓亦隱入荒煙蔓草中去了!

有趣的是金門有兩個魯王墓。清道光十六年(西元1836年),金門發現了一座古墓,當地文士考據歷史,認為是魯王之墓,就上報朝廷,修了一個魯王墓。在真正的魯王古墓出土後,文建會委託教授專家開挖古墓,發現應是一位宋朝命婦的墓葬。此婦人被當成王爵禮拜多年,不知可否也算是一段奇遇?

魯王死後雖然蕭索,仍有家臣貼心安排,「卜地於金城東門外之青山,穴坐酉向卯,其地前有巨湖,右有石峰,王曾遊其地,題漢影雲根四字于石。卜葬茲地,王顧而樂可知也!」

然而,古墓與砲兵陣地孰者為重呢?民國48年冬天,蔣介石總統巡視金門,指示魯王骸骨遷葬太武山西麓小徑之南,毫無特色的墓地三年後完工,52年2月4日舉行安葬典禮。這麼一來,魯王之靈想「顧而樂之」也不可得了!

古墓既已不存,墓誌銘《皇明監國魯王壙誌》也就失去現地保存的意義。只能在這歷史博物館的一角,和被大雨留住的我,沈默的對望。

(刊載於人間福報2013/7/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