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9月25日

孔子與冉有的對話

《論語》,季氏篇,十六:

季氏將伐顓臾。冉有、季路見於孔子曰:「季氏將有事於顓臾。」

孔子曰:「求,無乃爾是過與?夫顓臾,昔者先王以為東蒙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為?」

冉有曰:「夫子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也。」

孔子曰:「求,周任有言曰:『陳力就列,不能者止。』危而不持,顛而不扶,則將焉用彼相矣?且爾言過矣,虎兕出於柙,龜玉毀於櫝中,是誰之過與?」

冉有曰:「今夫顓臾,固而近於費,今不取,後世必為子孫憂。」

孔子曰:「求,君子疾夫,捨曰欲之,而必為之辭。」

「丘也聞,有國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蓋均無貧,和無寡,安無傾。夫如是,故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既來之,則安之。今由與求也,相夫子,遠人不服,而不能來也;邦分崩離析,而不能守也;而謀動干戈於邦內。吾恐季氏之憂,不在顓臾,而在蕭牆之內也。」

這是論語中很有趣的一段。也是「禍起蕭牆」這句成語的出處。

魯國的權臣季氏想要出魯國之兵攻打顓臾這個小諸候國。冉有、季路(子路)二人是孔子的學生,也是季氏的家臣,冉有更是季氏手下大總管級的人物。這兩個人知道季氏這次的軍事行動恐怕會遭到孔子的反對,而孔門弟子三千,是在野的大勢力,不先來溝通一下是不行的。

冉有是本次對話的主角,他怕自己一個挨罵,所以拉了同學子路來當墊背的。兩個人到了老師面前,可能先扯淡一下,然後委婉的提到:「季氏好像對顓臾有點意見,搞不好會有點事情發生。」

孔子是個老江湖,這些學生屁股有幾根毛他都清楚。他聽個頭,就猜到季氏想做什麼事。於是他老人家就開口說:「求(冉有的名字),這樣做不是太過份了嗎?顓臾和魯國一樣都是周天子分封的諸候,以前是周天子分派到東方收服蠻夷的臣子(東蒙主),是同在文明世界裡的(社稷之內),怎麼可以無緣無故就發動侵略戰爭呢?」

冉有回答道:「老師所言甚是。唉!我和子路二個也不想這麼做,不過大老闆硬要這麼幹,我們也沒辦法。老闆要衝,我們也只能跟著衝,無奈啊!」

孔子就說了:「冉有啊!以前有個叫周任的人說過:貢獻你的力量,做你該做的事,如果做不到,就該辭職下台。現在危險就要發生了你也不救,事情就要完蛋了你還不管,那要你們這些當幕僚的幹嘛?而且你說這種話未免太不負責任了,發動狼虎般的戰爭,摧毀民生經濟,如果你沒責任,那要算是誰的錯呢?」

冉有這時候發現老師就是老師,太強了!用騙的已經玩不下去了,因此,乾脆就攤牌吧!

冉有說:「老師啊!顓臾這個國家很靠近我們魯國邊界的費城(「費」唸作「必」,和美國的「費城」唸作「吠城」不同),現在她是個魯蛇,不趁機把她攻滅了,未來可能會變成魯國子孫的麻煩。」(心中OS:老頭兒,看在政治現實的份上,識相點吧!)

孔子一聽之下,發現冉有這個小子居然對他耍心機,當下火就上來了。開口罵道:「混帳東西,做一個君子,最最最要不得的,就是明明想一樣東西想的要死,嘴巴卻說我一點兒都不想要!」(心中OS:連老師你也敢騙,回頭把你當掉重修!)

然後至聖先師就開始長篇大論的教訓起人來啦!孔老師說:「國家不怕資源稀少,就怕沒有分配正義;不怕經濟衰退,就怕社會不安定。如果社會有公平、有保障、能安定,那遭遇到危機也不致於亡國。所以說,要吸引移民(在春秋時代,地大人稀,亟需勞動力,所以人民是稀有財,代表生產力,各國都在爭取甚至掠奪移民。),就要建立安定的社會,移民來了,就要好好的安頓他們。冉有、子路你們這兩個小子給我聽好了,你們在權臣季氏的手下工作,所推行的政策既不能吸引移民,又不能保持社會安定,只想在文明世界裡發動戰爭來獲取政治利益。我看啊!季氏的隱憂不在遙遠的顓臾,而在他家門之內吧!」

這段孔門對話錄其實蠻生動的,然而坊間大部分的翻譯都會讓人看到不知不覺的睡著,真是可惜。

而這個故事可以送給很多人。比如說,送給小布希時代的鮑威爾將軍,如果當時鮑威爾搞懂孔老夫子說的話,也許今天歐巴馬就不會還在為伊拉克的事情傷腦筋。

也可以送給以色列政府中任何一個頭腦比較清醒的官員(抱歉,限於所學,我一個名字也例舉不出來)。如果猶太人能在醉心中華古文明中多了解這一段,也許未來在加薩走廊和約旦河西岸會多一些些解套的希望。

當然,送給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南海裡的那些政委、軍委們也很適合,如果他們還肯接受文明的話。中國共產黨從老毛的「批孔揚秦」搞到現在的「復興中華文化」,希望真有人能看到中華文化中比較美好的部分,不要再搞出張藝謀在電影「英雄」中那種野蠻可怕的意識型態了。

最後,這個故事當然要送給我們自己。阿扁總統風光上台,黯然落幕。馬英九總統一而再、再而三遭受無能、低能的恥笑。他們本身固然要負最大的責任,但真是兩位總統自己就能將事情搞得這麼糟嗎?所有官員、幕僚們,真是應該捫心自問:「虎兕出於柙,龜玉毀於櫝中,是誰之過與(歟)?」

冉有想做壞事,至少還怕老師罵。今日台灣官商勾結、出賣國家利益的政客、奸商們,壞事做了這麼多,還個個理不直而氣壯,以錢權作公理,視權謀為正道,收買媒體來顛倒黑白,戀棧權位還自稱負責。若孔子復起於地下,可能也要感歎:「接輿兄,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唱KTV吧!」


刊於民報2014-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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